他看到了牆。
在微弱的磷光下，骸骨牆比他在火把下的第一眼看到的更加觸目驚心。
骨骼不是雜亂無章地堆砌的。它們有嚴格的排列順序——最外層是長骨，股骨、脛骨、肱骨、尺骨，像腳手架一樣縱橫交錯，形成牆的。中間層是肋骨和骨盆，填充在長骨之間的縫隙裡，像磚塊一樣緊密。最內層是脊椎骨和顱骨，每一節脊椎都和相鄰的骨骼透過透明的樹脂狀物質無縫粘合。
顱骨面向牆的外側。每一個顱骨的眼眶裡，都伸出了兩根細如髮絲的銀色根鬚，像兩條枯萎的藤蔓，無力地垂在眼眶外。
方旭數了數他目力所及範圍內的顱骨。
十七個。
但這只是牆的一部分。鹽片的光照不到牆的邊緣。向左、向右、向上，牆都在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方旭……牆裡的聲音又響了。這一次，五個聲音沒有同時說話，只有一個聲音——那個最沙啞的、像鐵鏽刮玻璃的聲音。
方旭……你不……是……誰來……救我們……的……
方旭停住腳步。
為什麼這麼說？
你身上……有……母殼的味道……那個聲音艱難地組織著字句，每一個字之間都有漫長的停頓，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說話，母殼……是……成蟲……的……種子……它……不會……救我們……它……只會……吃掉……我們……
你來……是……為了……收割……
不。你不是來收割的。另一個聲音插進來——比第一個更細弱，像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你身上還有……人的味道。活人的味道。母殼……沒有完全吃掉你。
但你……不要……碰牆。第一個聲音說，牆裡……有……警報。根鬚……斷了……工蜂……就會……來。
你來這裡……做什麼？
方旭在牆前蹲下來。他把鹽片舉到儘可能靠近牆面的位置，仔細觀察樹脂狀物質的紋理。
我來避難。他說，上面有個大傢伙在收割鹽湖城。我帶人躲進了礦坑。
避難……第一個聲音沉默了幾秒，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知道。方旭說，這裡是成蟲的燈絲倉庫。你們是它的燈絲。
你……知道……還進來？
我沒得選。方旭的目光在牆面上掃過。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樹脂狀物質不是均勻的。在兩個顱骨之間的縫隙裡，樹脂的顏色更深、更濃稠，像是一層一層塗抹上去的。而靠近巖壁的邊緣，樹脂變得稀薄，甚至有些地方已經龜裂了。
你們被嵌進牆裡多久了？方旭問。
沉默。
多久了？方旭重複了一遍。
我……不知道。第一個聲音說，時間……在這裡……沒有意義。沒有光。沒有暗。沒有白天。沒有黑夜。只有……疼。根鬚在……腦子裡……一直……疼。
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更長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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