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壘的餐廳和貧民窟的配給站完全是兩個世界。
冷瑩瑩推開金屬門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一整面弧形落地窗，窗外是深紫色的星空和遠處一顆緩緩旋轉的氣態巨行星。窗邊排列著幾排銀白色的長桌，桌面光潔如鏡，頭頂是暖色調的照明光帶。整個空間安靜而空曠，只有角落站著一個戴白色廚師帽的機器人，正有條不紊地整理著餐檯。
冷瑩瑩在門口站了兩息才走進去。機器人感知到有人進來，轉過圓形的機械頭朝她掃描了一下，發出合成的溫和女聲：“新入駐人員，冷瑩瑩小姐。您的營養配給方案己由醫療部同步。請至自助取餐區掃碼。”
她走到取餐區，資料板掃過感應器之後，傳送帶上滑出一份密封的餐盒。開啟來是能量均衡的配餐 —— 一份蛋白塊、一碗蔬菜泥、一杯營養液，顏色搭配得工整而冷淡，和貧民窟那些摻了雜質的合成食品完全不同。
冷瑩瑩端著餐盒在窗邊坐下。三倍重力的壓迫感在她坐定之後輕微緩解了些，但胸腔還是悶悶的。她撕開蛋白塊咬了一口，味道寡淡，但至少是熱的。她邊吃邊望著窗外的星空，懸浮艦艇的尾光像螢火蟲一樣在遠處的星際間穿梭，無聲而有序。
吃到一半的時候，餐廳的門又開了。
冷瑩瑩抬頭，看見一個穿深藍軍裝的年輕軍官走了進來。她認出了他 —— 是剛才在對接艙口接她的那個人。他徑首走到她桌邊站定，行了標準軍禮：“冷瑩瑩小姐，我是上將的副官林恩。上將在指揮中心等您，請您用完餐後隨我來。”
冷瑩瑩把最後一口蛋白塊嚥下去，站起來把餐盒放回回收口：“現在走吧。”
林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大概沒料到她吃完得這麼快。他轉身走在前面，冷瑩瑩跟在他身後，穿過幾條銀白色的走廊。林恩的腳步很快，冷瑩瑩的三倍重力適應還不完全，跟不上他的步伐，但她咬著牙沒開口讓他慢下來。走到一處轉角時她腳下絆了一下踉蹌往前撲去，林恩反應極快地側身擋了一下，她撞在他手臂上穩住了。
“抱歉。” 冷瑩瑩站穩後退了半步。
林恩收回手臂，看了她一眼，目光在那串念珠上停了半息。“…… 走廊的摩擦係數是標準值，你最好換一雙防滑底的鞋。” 他頓了頓，“堡壘裡的鞋櫃有配給。”
冷瑩瑩道了謝，跟著他繼續往前走。兩人走到一扇銀色雙開門前時林恩停了步，側身讓開位置：“上將在裡面。請進。”
門向兩側滑開。指揮中心比醫療艙大了三倍不止，穹頂是一整片透明的星幕，即時顯示著堡壘外圍的星際動態。中央是一張環形的全息操作檯，上面浮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和星圖示記。操作檯後面站著一個人 —— 雷奧背對著她，正在和一個懸浮在空中的半透明投影對話。投影上的人穿著一身白色將官服，肩章上是聯邦議會的徽章。
冷瑩瑩在門口停步沒有進去。她聽見雷奧的聲音平穩地迴盪在穹頂空間裡：“…… 審查程式己經啟動，基因融合會在西十八小時內完成。適配者己安置。報告完畢。” 投影上的人影點了點頭，螢幕暗了下去。
雷奧轉過身來。他看見冷瑩瑩站在門口時沒什麼表情，只是朝操作檯旁邊的一張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冷瑩瑩走進去坐下。操作檯上的全息資料屏在她面前展開一張密密麻麻的基因圖譜，醫療官的聲音從旁邊的音訊插孔裡傳出來：“…… 適配度 99.7%，受體端免疫排斥反應機率低於 0.03%。建議於今晚二十時啟動首次基因融合程式。” 雷奧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低頭看了一眼操作檯上的時間顯示，然後抬眼看向冷瑩瑩。
“今晚二十時，醫療艙。” 他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像在下達一道作戰指令。“在此之前，你待在分配的艙房裡不要走動。堡壘內部結構複雜，走錯了可能會觸發安全警報。”
冷瑩瑩點頭：“明白了。”
雷奧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有種審視的專注，像在評估一個剛入伍的新兵是否具備基本作戰素質。他看了片刻之後收回目光，重新轉向全息星圖：“林恩會帶你去艙房。出去吧。”
冷瑩瑩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側過頭問了一句：“上將有按時吃過東西麼？”
雷奧的手指在全息操作檯上頓了一下。他沒有轉頭看她，背對著她，聲音隔了一拍才傳過來：“不關你的事。”
冷瑩瑩沒有繼續追問。她跟著林恩走出指揮中心，門在她身後合攏的時候，她聽見系統輕輕響了一聲：“目標人物好感度：5→6。觸發原因：非常規關切提問。”
林恩把她帶到位於堡壘東翼的一間小型艙房，門牌號 E-27。艙房不大，一張床、一張桌、一隻衣櫃、一個獨立衛浴，牆壁是柔和的米白色。牆上嵌著一扇小舷窗，窗外正對著那顆巨大的氣態行星，橙紅色的氣流在行星表面緩慢旋轉。
“傢俱和日用品艙房系統會自動配給。” 林恩站在門口沒有進來，“你的門禁卡許可權己開通到核心居住區域。如果有什麼需要的，用艙房的資料終端呼叫我就行。” 他轉身走了一步又停住，“另外，上將的艙房在 E-29，隔著三間。建議你夜間不要敲他的門。他睡眠很差。”
冷瑩瑩站在門口目送他走遠，然後關上了艙門。她站在艙房中央環顧了一圈 —— 這裡比貧民窟那間鐵皮屋子大了兩倍，乾淨、恆溫、安靜，窗外是星河。她把腕上的念珠解下來放在桌面上，珠子碰在金屬桌面時發出一聲輕輕的脆響。
“系統，” 她坐下來低聲說，“基因融合之前我需要準備什麼？”
系統回應道：“建議宿主完成基礎重力適應訓練。當前適應度僅 23%，三倍重力對體能的消耗會影響後續程式的成功率。訓練室位於堡壘 C 區，宿主可隨時前往。另外 ——” 系統頓了一下，“提示：目標人物雷奧?德古拉的基因汙染檢測報告中存在未標註的資料異常，建議宿主在條件允許時留意相關醫療記錄。”
冷瑩瑩把這句話記在心裡，站起來走到舷窗前。氣態行星的橙紅色氣流在她面前緩慢旋轉，像一個巨大的、無聲的漩渦。她把手按在冰冷的舷窗玻璃上，感覺到三倍重力把她的手指壓得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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