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穩的日子悄無聲息地過了幾日。
鄉間的風帶著麥香拂過村落,一切都平和得如同緩緩流淌的溪水。
可這份平靜,終究被一場猝不及防的相遇打破。
村口的老槐樹下,陸延澈步履匆匆地走過,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他本想徑首穿過,避開所有不必要的交集。
可一道帶著急切與沙啞的女聲,硬生生拽住了他的腳步。
“陸延澈,你站住,我有話跟你說。”
叢芳芷站在不遠處,指尖緊緊攥著洗得發白的知青衫衣角,望著他快速從身邊掠過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麼堵住,啞著嗓子喊出了聲。
她的眼底滿是忐忑與希冀,那是重生以來,積攢了無數日夜的愧疚,與想要彌補的急切。
這聲音,熟悉到刻入骨髓,卻也讓他恨之入骨。
陸延澈的腳步猛地頓住,周身的空氣瞬間凝滯,原本平和的神色驟然冰封。
他背對著叢芳芷,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骨節分明的手背上青筋隱隱凸起,前世那些被背叛、被推入深淵的畫面,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入腦海——
是眼前這個女人,披著溫柔的皮囊,騙取他全部的真心,榨乾他所有的價值,最後轉頭就將他棄如敝履,看著他墜入絕境。
甚至,他妹妹的死也冷眼旁觀,無動於衷。
那是深入骨髓的恨,是熬幹了血淚也難以消解的怨,沉寂了幾日,此刻被這道聲音瞬間勾起,幾乎要衝破他所有的理智。
他緩緩轉過身,俊朗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唯有眼底深處,翻湧著常人難以察覺的滔天恨意。
那恨意冰冷刺骨,像是要將眼前之人徹底凍結,他壓著胸腔裡翻江倒海的情緒。
聲音冷得如同寒冬臘月的冰稜,一字一句,沒有半分溫度:“叢知青,我們不熟,請不要隨便攀扯。”
刻意修正了措辭,卻更顯疏離,每一個字都帶著決絕的排斥,將兩人的距離劃得清清楚楚。
叢芳芷原本滿是期待的臉瞬間慘白,身子微微一晃,像是被這冰冷的話語狠狠抽了一耳光。
她張了張嘴,想要訴說自己重生後的悔意,想要說出自己想補償、想好好待他的心意。
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酸澀發緊。
只能怔怔地看著他,半天吐不出完整的話,只剩下無措的“我……我……”
支支吾吾的,滿是窘迫與心酸。
她是帶著前世的記憶重生的,前世的陸延澈,待她掏心掏肺,傾盡所有,把她放在心尖上寵愛,為她赴湯蹈火,滿心滿眼都是她。
可她那時被虛榮矇蔽雙眼,嫌棄他出身,嫌棄他木訥,一次次利用他的深情,最後親手將他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首到失去後,她才幡然醒悟,才明白那份愛意有多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