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顛簸一路的拖拉機終於穩穩停在靠山村口，古樸的村落依山傍水，家家戶戶煙囪裡飄出裊裊炊煙，混著淡淡的草木氣息。
本該是一派安寧祥和的鄉村景緻，可一陣尖銳刺耳的爭吵聲，卻硬生生劃破了這份靜謐，讓村口的空氣都變得緊繃起來。
王默與水清漓剛抬腳下車，還沒走多遠，那飽含怒意與鄙夷的呵斥聲，便首首灌進耳中：“你怎麼這麼不要臉？都有物件了，還明目張膽的勾引別人，就不能留點臉面嗎？”
王默的步伐驟然頓住，聲音隱約有些耳熟，讓她下意識轉過身，朝著聲源處的拖拉機旁望去。
只見西人呈尖銳的三角之勢對立站著，彼此之間劍拔弩張，濃濃的火藥味瀰漫在空氣裡。
一看便知不是普通的口角爭執，而是積了許久的矛盾驟然爆發。
“默兒，在看什麼？”水清漓察覺到身旁人忽然停步，溫熱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小臂，語氣依舊溫潤，帶著關切詢問。
王默收回目光，眼底掠過一絲淡漠，輕輕搖了搖頭，伸手牽起水清漓微涼的手，快步朝著村落深處走去：“沒什麼，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紛爭，沒必要多看。”
水清漓順著她的力道邁步，餘光淡淡掃過那處對峙的人群，並未多問，只是柔聲規劃著後續：“明日我們再上山一趟，多備些過冬的物資，等往後天氣轉冷，就不用頂著寒風往外跑了。”
“好，順便多砍些普通的柴火木頭回來，也好掩人耳目，往後從空間取木料，也不會被人看出端倪。”王默輕聲應和。
兩人相攜離去，背影漸漸融入村落的煙火氣裡，徹底將身後的喧囂拋在了腦後。
他們不曾知曉，在他們離開後，這小小的村口，上演的根本不是尋常口角，而是一場藏著血海深仇、虛偽算計的鬧劇。
人群中央，陸延澈周身的肌肉繃得緊緊的，指節死死攥起，泛著不正常的慘白，指腹深深嵌進掌心，細微的血絲慢慢滲出來，他卻渾然不覺疼痛。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釘在眼前的曹馨與許言順身上，眼底翻湧著幾乎要將他自己吞噬的戾氣與恨意。
那不是簡單的厭惡，而是刻入骨髓、熬幹心血的憎惡。
每多看這兩人一眼，胸腔裡的怒火便灼燒得他五臟六腑都隱隱作痛。
這兩張面孔，他這輩子就算化成灰都認得。
只是匆匆一瞥，那些被他強行壓在心底最深處、不敢觸碰的痛苦回憶，便如決堤的潮水般洶湧而來，瞬間將他拉回那個陰雨綿綿、讓他餘生都活在悔恨裡的午後。
那天的天陰沉沉的，細雨淅淅瀝瀝落個不停。
他年幼的妹妹攥著他的衣角，笑眼彎彎地說要去村口的小賣部買水果糖，軟乎乎的小手暖得他心頭髮燙。
他本想陪著妹妹一起去，可曹馨和許言順卻假意上前搭話，哄著妹妹獨自往村口走，轉頭竟趁著無人，嫌妹妹礙事，擋了他們回城的路，狠心將毫無防備的小姑娘推下了後山的陡坡。
而他自己，偏偏在這時被突然衝出來的叢芳芷死死纏住。
她不管不顧地拉著他的衣袖哭鬧，絮絮叨叨說著些雞毛蒜皮的無理瑣事，非要他陪著回住處，硬生生將他的腳步拖住。
他看著妹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心口猛地揪緊，一股莫名的恐慌席捲全身，他拼命想要掙脫，嘶吼著讓叢芳芷放手，可她卻纏得更緊，喋喋不休的聲音像蚊蟲般擾得他心緒大亂。
等他終於奮力推開叢芳芷，瘋了一般衝向後山時，只看到山坡邊的樹枝上，掛著一塊妹妹衣服上的碎花布片，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他雙腿一軟，連滾帶爬地衝下山底，映入眼簾的，卻是妹妹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周身的血跡混著雨水暈開，早己沒了呼吸。
不遠處，曹馨和許言順神色冷漠地匆匆逃離，連回頭看一眼都沒有。
那刺目的紅，那冰冷的白，那兩人絕情的背影，成了他這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夢魘，無數個深夜，都會在他腦海裡反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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