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換下沉重繁冗的朝服，換上一身月白暗紋雲紋常服，金線繡出的流雲紋樣低調雅緻，一身帝王凜冽盡數褪去，滿心只向著默漪宮而去。
長長的宮道，青石鋪就，道旁玉蘭花盛放，落瓣隨風飄落在他肩頭，他卻無心觀賞，步履匆匆。
午後日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默漪宮主殿，在地面投下斑駁錯落的花影。
殿內沉水香悠悠縈繞。
王默正坐在窗邊案前，漫不經心地翻閱一卷遊歷山河的遊記，鬢邊碎髮被微風輕輕吹動。
聽見殿門處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她抬眸，便看見水清漓邁步走入殿中。
他沒有平日處理政務的從容淡然，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鬱色，眉間淺淺蹙起，掩不住心底的煩悶。
“下朝這麼早？”王默合上書卷，將書卷輕輕擱在案几之上，抬眸看向他，眼波柔和。
水清漓一言不發，快步走上前來，俯身首接將她攬入懷中。
寬厚溫熱的臂膀牢牢箍住她的腰，將人緊緊圈在懷裡，頭顱埋在她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細膩的肌膚上。
這一刻，他褪去一代帝王所有的威嚴與城府，只剩幾分委屈繾綣，像一個尋得歸處的普通人。
“阿默。”他嗓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身軀傳來。
王默被他抱在懷裡，抬手輕輕撫過他的後背，指尖順著衣料的紋路緩緩摩挲，柔聲問道：“朝堂上，是為了皇嗣的事？”
“嗯。”水清漓悶悶應了一聲，胸膛微微起伏，“今日滿朝文武，輪番上奏，全都勸朕廣納妃嬪，雨露均霑，催促朕儘快要有皇嗣。”
他抬起頭，深邃眼眸牢牢鎖住王默的臉龐，眼底情意濃烈滾燙，彷彿盛滿一汪滾燙的星河。
“他們要朕去臨幸別的女子，生出皇室子嗣。”說起這話時，他眉宇之間掠過一絲淡淡的厭惡。
王默望著他，唇角漾開一抹淺淡笑意，語氣從容平和：“朝臣站在江山角度，說的合乎禮法，倒也不算無理取鬧，站在社稷的立場，他們並無過錯。”
這話一齣，水清漓手臂收得更緊，將她死死扣在懷中，眉峰微蹙，帶著幾分執拗。
“阿默。”他目光灼灼，“你這是在調笑朕？”
“那是原男主的嬪妃，與朕何干。”
王默指尖輕輕劃過他的下頜，觸感溫熱：“可阿漓終究成了大祈的帝王，皇嗣一事，是繞不開的議題。”
“蘇落馨便是看準了這一點，才在背後攪動，她盼著你迫於壓力，妥協退讓，盼我們生出隔閡。”
水清漓垂眸，鼻尖抵著她的額頭，溫熱的氣息交纏在一起，眸光繾綣又帶著幾分撒嬌似的糾纏。長長的睫毛幾乎擦過她的眼瞼。
“那朕如她所願。”他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絲啞意，溫熱的呼吸盡數落在她的面上，“既然需要皇嗣，那便只和你生，阿默，我們生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孩子，好不好。”
王默望著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深情，心中那一份淡然，慢慢融化開來。
她微微仰頭，主動湊近，唇瓣輕輕擦過他的唇角，眼波流轉，眸光瀲灩如水：“好。”
簡簡單單一個字，落在水清漓耳中，如同天籟。
他眸中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心底積壓的鬱氣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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