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農桑新法》成冊定稿,五大高產糧種試點大獲成功,改良耕具圖樣盡數完善,利國利民的農桑大計己然落定根基。
朝堂關於糧種推廣的奏疏尚在御案待批,朝野上下對惠安君一年來的躬耕實績讚歎不止。
可王默始終心靜如水,從未沉溺於這份舉國稱頌的功業榮光。
於她而言,解萬民饑饉只是固本之始,天下疾苦未絕,濟世之路便無停歇。
自那日與王景淵書房深談,定下鑽研藥理、守護戍邊將士的心意後,她便褪去田間耕作的風塵,潛心規劃起藥理研學之路,步步縝密,未有半分倉促。
她深知邊關疾苦,遠非京畿之人所能想象。
大炎萬里邊疆,或苦寒冰封、或瘴霧叢生,戍邊將士常年枕戈待旦、風餐露宿,浴血沙場不懼生死,卻屢屢折損於尋常金瘡潰爛、風寒痺症、山林瘴疫。
軍中舊藥珍稀昂貴、炮製繁瑣,倉促戰事之中難以取用,無數忠勇兵士,未曾敗於敵軍鐵騎,反倒殞於小病小傷、無藥可醫。
想要造出適配邊關的良藥,絕非照搬古方、閉門熬製便可成事。
王默細細梳理核心要義,定下嚴苛準則:所有藥劑務必止血迅猛、防潰防腐、寒熱皆治、造價低廉、取材易得、便攜易存、無需繁烹,全然貼合邊關物資匱乏、戰事倉促的特殊處境。
次日拂曉,天光微亮,王默便伏案執筆,羅列一紙詳盡清單,親手送至王景淵手中。
清單之上,條理分明,一邊是失傳軍中醫籍、歷代邊關瘴疾診治錄、古戰場金瘡藥方,一邊是尋訪囑託,懇請父親招攬歸隱民間的老醫者、卸甲歸鄉的資深軍醫,入府答疑解惑、共研藥理。
王景淵接過清單,逐行閱罷,望著女兒沉靜堅定的眉眼,心中滿是欣慰敬重,當即鄭重應下:“你心繫邊關忠魂,體恤將士疾苦,乃是大炎之幸。”
“為父即刻安排人手尋訪蒐羅,定將所需古籍、醫者盡數尋來,助你成事。”
丞相政令一齣,效率迅捷無比。
不過三日,一箱箱封存於史館、散落於民間的泛黃醫籍盡數送入王府默清院。
老舊竹簡斑駁留痕,古捲紙頁載滿千年醫理,其中諸多歷朝軍中療傷、防疫的絕版方劑,皆是尋常醫者終生難見的珍寶。
與此同時,數位白髮蒼蒼、深耕醫術數十年的老醫者、老軍醫受邀入府,常年行走軍營、問診邊關的他們,最是清楚軍中病症痛點,日日靜待王默問詢探討。
崔婉施見女兒剛結束一年田間辛勞,又要埋首藥草醫籍,日夜操勞,心中滿是疼惜,卻深知女兒心懷蒼生的遠志,從未出言勸阻。
她親自挑選王府西側一處清幽僻靜、通風向陽的獨立院落,耗費數日修整改造,闢為專屬藥廬。
院落之內開墾規整藥圃,分割槽栽種各類常用草藥、珍稀藥苗。
室內精工打造研磨臺、恆溫煉藥灶、防潮儲藥架與低溫存藥冰窖。
乾溼分割槽,分門別類存放幹藥、鮮草、礦物輔料,還專門設了一間簡易診驗房,以供辨證試藥、記錄病案。
雲舒自幼研習醫術、熟稔藥理藥性,自此寸步不離伴在王默身側,日日協助分揀藥材、把控火候、記錄藥效資料、整理研學手記,成為她最得力的幫手。
冬日悠長,寒風簌簌,王府西院藥廬日日煙火不息、藥香縈繞,從未間斷。
白日里,王默端坐藥廬,與諸位老醫者、老軍醫促膝深談,耐心問詢細究,將邊關所有常見病症一一摸清歸類。
刀劍割裂的重傷金瘡、磕碰磨損的潰爛創口、北疆凍土沉積的寒毒痺痛、南疆山林滋生的瘴氣熱毒、長期露宿催生的體虛傷寒。
每一種病症的發作誘因、症狀表現、舊藥利弊、難治癥結,她都逐條筆錄,規整成冊,無一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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