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守謙愣了一瞬，隨即面上那點陰霾像被人拿扇子扇散了似的，眼底亮了起來：“當真？雲姝願意出三萬兩？”
“豈止願意出！”裴守誠拍著大腿，嗓門都高了幾分，“我聽說她親自去找了孫二夫人，就是梅老先生的親侄女，當面談妥的，雲姝願意出三萬兩白銀，大哥，你說這不是板上釘釘是什麼？”
裴守謙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方才在溫家門前受的那些窩囊氣，此刻像是被這樁好事沖淡了不少。
他摩挲著下巴，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雲姝這孩子，到底還是懂事的。前幾日鬧成那樣，我還當她是鐵了心要跟家裡生分。如今看來，她心裡還是有這個家的。”
裴守誠連連點頭，又往前湊了湊，語氣裡帶了幾分討好：“大哥說的是。雲姝到底是裴家的女兒，哪能真跟家裡斷了？她這幾日鬧脾氣，不過是心裡委屈，想討個說法罷了。如今氣消了，自然知道輕重。昱恆得了梅老先生弟子的名分，往後飛黃騰達，對咱們整個侯府都是好事。大哥你說是不是？”
裴守謙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這回覺得茶也沒那麼涼了。他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對了，溫家那邊……”
“大哥還管溫家做什麼？”裴守誠擺了擺手，語氣裡滿不在乎，“雲姝既然肯出這三萬兩，說明她手裡有銀子。溫玉蘭在孃家住著便住著，等她消了氣自然會回來。大哥何必去貼那冷臉？”
裴守謙沉默了一瞬，到底點了點頭。
方才溫崇遠那些話雖然扎心，可比起眼前這三萬兩銀子的實在好處，那些話便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他擺了擺手，像是要把溫家門前那段不快揮散：“罷了，不提了。”
裴守誠見他面色轉晴，知道火候到了，便搓了搓手，做出一副為難的模樣：“大哥，還有一樁小事……”
裴守謙瞥了他一眼：“什麼事？”
“是這樣的，”裴守誠乾笑了兩聲，語氣放軟，“銳寧說，昱恆拜師是大事，得辦個像樣的拜師宴，把京裡有頭有臉的都請來，給昱恆撐撐場面。可公中賬上銀子不湊手，銳寧的意思是……讓雲姝再拿兩千兩出來辦席。這事還得麻煩大哥跟雲姝說一聲。”
裴守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兩千兩不是小數目，可轉念一想，三萬兩都出了，兩千兩又算得了什麼？
他揮了揮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的爽快：“行，這事我去跟雲姝說。她既然肯出三萬兩替昱恆謀前程，兩千兩的席面銀子自然不在話下。”
裴守誠臉上頓時綻開了笑，連聲道：“大哥，你真好！有你這個大哥在，咱們侯府何愁不興旺？”
裴守謙被他這幾句話捧得舒坦，擺了擺手，難得露出一絲笑模樣：“行了行了，自家兄弟，不說這些。娘在世時常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們二房好了，我這個做大哥的臉上也有光。”
裴守誠連連點頭，站起身來，將摺扇往袖子裡一插，笑眯眯地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裴守謙靠在椅背上那副舒坦模樣，嘴角那點笑意微微一僵，隨即又堆了起來，擺了擺手道：“那大哥歇著，我先走了，這事就麻煩大哥了。”
簾子落下，裴守誠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走到廊下，臉上的笑意終於卸了下來，眼底露出一絲旁人看不見的得意與輕慢。
他一面走一面輕輕搖了搖頭，心裡暗暗道：幸好我這個大哥是個傻的，一門心思只想著拿我們二房充臉面，連自己親閨女親兒子都不要了。
要不然的話，這侯府裡頭，還真輪不到我說話。
他甩了甩袖子，步子輕快地往秋霞閣去了。
書房裡，裴守謙獨自坐了一會兒，越想越覺得今日不算白跑一趟。
溫家沒進去又如何？
溫玉蘭不回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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