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精金閘門徹底落鎖,轟鳴的機械餘震在山谷間久久迴盪,細密的封禁陣紋次第亮起冷白靈光,將整片試驗區域牢牢封死。虛空之中公輸班冰冷的宣告層層消散,那句“特級生物改造成品候選人”如同冰冷的枷鎖,直接敲定了蘇軟軟與裴厭此刻的處境。在這座與世隔絕、滿是機械與鍛造氣息的神工坊試驗區內,所有出逃路徑盡數被封,二人徹底淪為對方眼中待取用的頂級實驗材料。
鐵塔傀儡轟然倒地的機身還在持續卡頓報錯,破碎的鐵礦石散落一地,殘存的機械零件空轉震顫,卻再也無法重組成型。方才蘇軟軟萬物溯源的逆天能力,已然將這尊初級護衛傀儡徹底廢損,失去了所有戰鬥與監測能力。但蘇軟軟並未趁機突圍,也沒有繼續破壞周遭的機械機關,反而迅速收斂周身所有先天道韻,將一身碾壓萬物的強橫氣息盡數壓入體內,偽裝出靈力受限、肉身柔弱、被陣法禁錮的孱弱狀態。
她心底清楚,此刻山谷內外必然佈滿層層監控與感應機關,神工坊既然敢將她列為特級改造物件,便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強行硬闖只會直面未知的頂級殺局,得不償失。與其被動對抗、暴露全部底牌,不如順勢而為,偽裝成無力反抗的被俘樣本,順著對方的規則深入核心,摸清神工坊的運作邏輯、救出豆豆,再伺機反殺破局。
蘇軟軟抬手穩住身側依舊處於昏睡修復狀態的裴厭,將他的身形輕輕靠在巖壁一側,自己則垂立原地,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看起來就像一對被陣法困住、毫無反抗之力的普通修士。
數息之後,山谷地面的暗格悄然開啟,數十道細密的金屬軌道從地底延伸而出,一張張泛著冷銀色澤的合金網飛速彈射出來。網身佈滿高壓禁錮電流與鎖靈紋路,專門用於封禁修士靈力、禁錮武道肉身,是神工坊用來收納實驗體的專屬器具。
滋滋的電光閃爍不休,合金網凌空鋪開,精準籠罩蘇軟軟與裴厭二人,細密的網絲瞬間纏繞周身,看似兇險的禁錮電流落在蘇軟軟身上,卻被她表層內斂的道韻悄然化解,不傷分毫。她順勢配合著金屬網的拖拽力道,不做絲毫抵抗,任由機械裝置將自己與裴厭一同拖拽入地底暗格通道。
幽暗的通道深邃漫長,軌道滑行的機械聲響單調冰冷,一路向下延伸,徹底遠離地面的試驗山谷,通往神工坊的地底核心區域。沿途兩側佈滿密密麻麻的監測靈石、攝像機關與感應陣法,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掃描記錄著實驗體的每一處狀態,沒有任何盲區可以藏匿身形與底牌。
不知滑行多久,眼前驟然一亮,二人被平穩送入一座極其宏大、卻又冰冷刺骨的地下車間。
整片地底車間通體由寒鐵精鋼鋪設而成,地面與牆壁光潔冰冷,泛著死寂的金屬寒光。車間內整齊排列著數十張冰冷的金屬手術檯,檯面上佈滿精密的固定卡扣、穿刺銀針、輸送管道與拆解器械,每一件器具上都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與靈力灼燒痕跡,無聲訴說著這裡無數次殘酷的實驗改造。
穹頂懸掛著無數冷白照明燈,光線慘白刺眼,將整片空間映照得毫無死角,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空氣中混雜著濃郁的鐵鏽味、血腥味與藥物腐蝕味,層層交織,刺鼻難耐,比起地面山谷的機械焦糊味,更添幾分殘酷詭異的死寂。這裡是神工坊初級實驗拆解車間,專門用於預處理所有抓捕而來的活體材料,篩選資質、剝離本源、改造軀體。
合金網將二人平穩放置在最中央的兩張手術檯上,網絲自動收緊固定,模擬出牢牢禁錮實驗體的狀態,隨後緩緩回縮褪去,暗格通道重新閉合,徹底隔絕了外界的所有通路。
車間內空無一人,唯有機械運轉的細微嗡鳴持續迴盪,死寂的氛圍不斷蔓延,讓人莫名心生寒意。片刻之後,車間側方的合金小門緩緩滑開,一道詭異又單薄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來人是一名身形纖細的少女,軀體構造詭異拼接,一半是蒼白孱弱的人類肉身,一半是冰冷堅硬的精密機械。她的右半邊身軀、脖頸、眉眼盡數被銀灰色的合金機械覆蓋,紋路冷硬、機關密佈,沒有半點血肉溫度,唯有左半邊臉龐保留著完好的人類肌膚,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透著常年不見天光的病態死寂。
最令人心驚的是,她整張臉龐僅剩一隻完好的左眼留存肉身,漆黑的瞳孔深處盛滿了化不開的絕望與冷漠,沒有絲毫鮮活情緒,如同常年浸泡在黑暗與痛苦之中,早已麻木死寂。這便是神工坊無數失敗實驗體之一,被編號為零號的改造人。
零號是公輸班早期人體法寶化實驗的殘次品,無數次剝離血肉、替換機械的酷刑改造,早已磨滅了她所有的情緒與生機,只剩下一具苟延殘喘、半人半械的殘破軀殼,日復一日被指派著清理新材料、處理廢棄實驗體的枯燥苦役。
她步伐機械僵硬,沒有半分活人該有的輕盈,周身氣息冰冷死寂,不帶一絲波瀾,緩緩走到蘇軟軟所在的手術檯旁。按照神工坊的固定流程,新來的活體實驗材料需要先經過清潔處理、狀態登記,再交由主實驗官拆解改造。
零號抬起佈滿精密齒輪與冰冷金屬紋路的機械右臂,掌心彈出柔軟的無塵清潔棉片,動作刻板呆滯,緩緩湊近蘇軟軟的臉頰與脖頸,為她清理表層沾染的塵埃與細碎鐵屑。
就在她僅剩的那隻肉身左眼近距離對上蘇軟軟眼眸的瞬間,死寂無波的瞳孔驟然輕輕震顫。下一瞬,兩顆猩紅濃稠、帶著強烈腐蝕性的紅色液體,緩緩從她的眼尾滑落。
這並非普通淚水,而是她軀體承受極限痛苦、精神瀕臨崩潰的應激產物,更是她在層層監控、步步殺機的絕境之中,唯一能向外傳遞的無聲警告。
紅色液體落在金屬檯面,瞬間腐蝕出細密的滋滋白煙與斑駁凹痕,足以見得其腐蝕性之強橫。零號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依舊維持著刻板的清理姿態,機械手臂平穩如常,可眼底深處卻翻湧著極致的焦急與絕望,拼命用僅存的肉身感官提醒著眼前的陌生女子:這裡是煉獄,一旦落入拆解工序,絕無生還可能。
蘇軟軟清晰捕捉到了這細微又致命的異常,心底瞬間洞悉了零號的處境。她看似麻木冷漠、遵從指令,實則常年被禁錮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早已受盡摧殘,此刻是在冒著被銷燬的巨大風險,暗中給自己傳遞警示。
不等蘇軟軟有所動作,車間正中央的巨型監視螢幕驟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間鋪滿整片屏面。一道低沉瘋狂、帶著極致偏執與病態狂熱的男子聲線,透過監控陣法傳遍整個車間,正是神工坊的掌控者,痴迷人體法寶化改造的瘋子——公輸班。
螢幕中並未顯現人影,只有不斷滾動的資料流、軀體分析圖譜與適配度數值,冰冷的機械音搭配著他偏執的人聲,層層傳出:“特級新材料入庫,先天道體適配度百分百,絕佳煉製素材。零號,執行預處理工序。”
停頓一瞬,公輸班的語氣染上一抹狂熱的期待,下達了殘酷至極的指令:“即刻剝離該實驗體完整脊髓脈絡,保留鮮活道韻,煉製高階靈材道韻琴絃。全程無菌無損,不許損毀一絲本源道力。”
道韻琴絃!
他竟是打算直接抽取蘇軟軟的脊髓,以她先天道體的本源脈絡為材,煉製專屬的高階法寶琴絃,將活生生的人徹底拆解煉材,其瘋狂變態的心思可見一斑。
零號機械身軀微微一頓,殘存的左眼瞳孔驟然收縮,眼底閃過一絲不忍與驚懼,卻不敢違抗指令,只能僵硬地抬起機械臂,掌心彈出細密鋒利的拆解銀針,緩緩朝著蘇軟軟的後頸脊椎位置探去。
就在銀針即將觸碰到肌膚的剎那,蘇軟軟驟然抬手,動作不快不慢,精準穩穩握住了零號冰冷僵硬的機械右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