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有田回山那天,是個傍晚。
山門口站個黑瘦小老頭,揹著個破包袱,褲腿捲到膝蓋,全是泥點子。臉曬得黑紅,圓臉,笑起來一團和氣,活像剛從地裡拔出來的老蘿蔔。
他站在山門前,抬頭看了看那塊掉漆的匾,嘆了口氣。
青禾宗,他走了三年,匾上的字又掉了兩成。
趙管事叼著草棍,正要關門,一看門口這老頭,草棍都掉了:“二長老?您咋回來了?”
“回來看看。”溫有田放下包袱,先往院子裡瞅,“聽說宗裡出了個種靈谷的丫頭?人呢?”
“在灶房燒火呢!”趙管事扯著嗓子喊,“滿滿!滿滿!二長老回來了!”
付滿滿被鹿小滿一路拽出來,一腦門灰,手上還沾著灶灰。
溫有田上下打量她兩圈。一個十三歲的小丫頭,細胳膊細腿,站那兒還搓著手上的灰。
他咂咂嘴:“丫頭,多大了?”
“十三。”
“十三。”溫有田點點頭,“我像你這麼大,還在田裡刨食呢。聽說你會種靈谷?”
“會一點。”
“一點是多少?”
“夠把咱宗餵飽。”付滿滿說。
溫有田愣了一下,笑了:“口氣不小。走,領我看看你那穀子。”
後山那條土路,溫有田越走越慢。他看了看出租的荒地,看看半塌的牆根,又看看遠處那三間漏風的瓦房,嘆了口氣:“這破家,幾年沒見,又窮了三成。”
“窮是窮,”趙管事在後面接話,“可二長老您瞅瞅那片地!”
廢田翻過一半。翻過的地方土色發黑發亮,跟旁邊灰撲撲的荒地擺一塊兒,跟兩片地似的。
溫有田蹲下去,抓了把土,在手裡捻了捻。忽然,他手抖了。
“這地..”他嗓子有點啞,“這地,活了?”
“還沒全活。”付滿滿說,“剛翻了一半。”
“一半?”溫有田猛地抬頭,“你拿什麼翻的?”
“鋤頭。”
“鋤頭?”溫有田把鋤頭拿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又蹲下去,把土裡的草根摳出來,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他種了四十年靈田,替大坊市的東家打理過千畝靈田。什麼樣的地能活,什麼樣的地是死地,他閉著眼都能摸出來。
這塊地,他走之前,是死的。
現在,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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