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滿滿攥著那半塊木牌，在界石邊跪了不知多久。
直到肩頭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她才猛地回神。
鄭大力、苟富貴、鐵蛋，全宗的人都出來了。誰也沒說話，就那麼站在她身後。鹿小滿手裡還端著一碗熱水，怯生生地遞過來。
付滿滿沒接水。她把那半塊木牌，死死攥在手心，撐著地站起來。
她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付滿滿：富貴。你認紋。這上頭刻的，是啥。
苟富貴湊過來看了半天，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他從懷裡摸出一塊擦陣盤的白布，墊著，把那半塊木牌接過去，就著青光，一寸一寸地看。
看著看著，他手一抖。
苟富貴：這紋..我見過。
付滿滿：哪兒。
苟富貴嚥了口唾沫。
苟富貴：後山。老許頭的掃帚柄上。
付滿滿腦子裡嗡的一聲。
老許。
那個在後山掃了不知多少年地、半年多前自封神智、蜷在掃帚邊沉沉睡死過去的掃地老頭。那個三百年前換鎖人畫像裡、眉角像極了他年輕時的迷一樣的人物。
她想起自己剛穿來那會兒，這老頭就坐在後山那塊大石頭上，一下一下地掃葉子。她跟他打招呼，他也不抬頭，就一聲。她那時候還嫌這老頭晦氣，天天對著一堆落葉掃地。
後來她才知道，那柄掃帚，一掃就是三百年。
她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後山衝。
夜裡的後山，樹影幢幢。五階大陣的青光透過林梢灑下來，在地上落一片碎綠。付滿滿一路跑過那片她種過靈植的坡地，跑過那口老石井，直奔老許平日待著的那間柴房。
柴房的門，虛掩著。
她一把推開門。
柴房裡一股陳年的、混著竹屑和草藥的味道。牆角那堆乾草，還是趙管事秋天給換的。老許平日用的那隻豁了口的粗陶碗，整整齊齊擺在門後的木架上，碗裡還剩著小半碗白天趙管事送過來的粥，早就涼透了。
付滿滿看著那隻碗，心裡一陣發酸。
這老頭，睡著的時候，全宗誰都沒把他當外人。鹿小滿給他縫了厚褥子，趙管事頓頓給他溫粥，鄭大力上山打柴，總順手給他劈好一堆碼在柴房門口。
誰也不知道，這個天天在後山掃地的老頭，背上，壓著三百年的債。
老許還蜷在牆角那堆乾草上，和半年多前一模一樣。他身上蓋著趙管事給縫的舊棉被，手邊，橫著那柄磨得油亮的老竹掃帚。老人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氣息綿長，像睡著了，又像被人封在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裡。
他的臉，比半年前更枯了。眉骨高聳，麵皮緊貼著骨頭，可那道眉角..苟富貴沒說錯，三百年前那張換鎖人畫像上的眉角，和眼前這張臉，年輕時，分明就是一個人。
付滿滿蹲下身，蹲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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