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湯,鮮得離譜。可鮮到極處,底下藏著一股化不開的苦。那苦不是藥材的苦,是時間的苦。像一鍋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熬得太久,把骨頭裡那點陳味,都熬出來了。
付滿滿慢慢放下碗。
【三百年的湯。火候,是到了。可這湯,沒人陪著喝,熬得再好,也是孤的。】
【這老僧,哪裡是在熬湯。他是在等人。】
粥面僧盯著她:如何。
付滿滿:湯是好湯。就是熬得太久,沒人跟您說話,它孤了。
粥面僧攪湯的手,猛地一停。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裡,直直盯著付滿滿,看了很久很久。
粥面僧:..三百年。頭一個,喝出這口孤味的。
付滿滿沒接話。她把那隻粗陶碗一放,轉身,將自家鐵鍋架在了石屋那座文火小灶上。
她從儲物袋裡,一樣一樣往外掏東西。靈米,靈蔬,一塊不知是從哪隻靈禽身上撕下來的腿肉,一小把她自家園子裡種的蔥花。
鄭大力在旁邊看得直抽氣:師姐,你這都是啥時候備下的。
付滿滿:出門在外,灶上的傢伙,能少嗎。
她說話間,掌心一翻。
一縷金綠色的地脈靈氣,從她掌心溢位,順著鍋底,慢慢漫開。那不是尋常修士運靈氣的法子。那是把靈氣,當成了柴火,文火養著,一絲一絲,喂進鍋裡。
鍋,熱了。
她拎起那塊靈禽腿肉,手腕一抖。鐵鍋在她手裡,像活了一樣,啪地顛了個勺。肉片離鍋,在空中翻了個身,又穩穩落回熱油裡。滋啦一聲,一股熱油激出來的肉香,轟地炸開。
鐵蛋的口水,當場就下來了。
粥面僧本還坐著。他聞到那股滋啦的鍋氣,整個人,緩緩站了起來。
付滿滿左手顛鍋,右手拿一雙竹筷,飛快地把靈蔬撥進鍋。靈米她早用靈泉浸過,此刻順著鍋邊一撒,米粒在熱油裡跳,她手腕一旋,那鍋飯竟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粒粒分明,一顆不碎。
鍋氣。
那是一種只有真在灶前炒過菜的人,才懂的東西。是火候到了極處,油煙與菜香擰成一股,騰騰往上冒的那股勁兒。
石屋裡,那股熬了三百年的陳湯香,被這股新鮮熱辣的鍋氣,一寸一寸,壓了下去。
粥面僧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走到鍋邊,低頭,死死盯著付滿滿顛鍋的那隻手。看著看著,他忽然開口,聲音都啞了。
粥面僧:這手腕..這顛鍋的勁兒..你是哪一脈的。
付滿滿沒答。她手腕最後一翻,把那盤靈蔬靈肉,連帶著一鍋油潤潤的靈米飯,嘩啦啦盛進粗陶盤裡。
她把盤子,往粥面僧面前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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