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易新亮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還沒來得及脫下白大褂，就聽見書房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新亮，有客人找你。”尹美秋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是一位老人家，說是你的姑婆。”
“姑婆？”易新亮愣在原地。在他的記憶裡，父親是獨子，從未提起過有什麼姑婆。
走進書房，一位身著靛藍布衣的老婦人端坐在藤椅上。她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眼角深深的皺紋如同古樹的年輪，一雙眼卻清澈得不像九十高齡的老人。她手中握著一根紫竹杖，杖身光滑如玉，顯然經年使用。
“易家第三十七代傳人易新亮？”老婦人開口，聲音低沉卻極具穿透力。
“我是。請問您是哪位？”
“易蘭，你祖父的堂妹。”老婦人緩緩起身，紫竹杖輕點地面，“你父親沒提起過我，這不奇怪。六十年前，我因違背家規被逐出易家。”
易新亮心中一震。他依稀記得童年時，父親確實提起過一位醫術精湛卻離經叛道的姑母，但每次都語焉不詳。
“您為何而來？”
“為你手中的排汗寒十三針。”易蘭的目光銳利如刀，“這些日子，你在城裡鬧出的動靜不小。寒毒視覺化？呵，易家醫術竟要靠西洋機器來證明？”
尹美秋端茶進來，聞言眉頭微蹙：“姑婆，新亮是為了救人，也是為了讓更多人接受中醫。”
易蘭冷哼一聲，紫竹杖突然點向尹美秋手腕。電光火石間，易新亮下意識伸手格擋，卻覺一股綿柔之力順著臂膀而上，整條手臂頓時痠麻難當。
“反應尚可，可惜不懂卸力。”易蘭收回竹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你父親中的是西十年的化工寒毒，單憑現在的十三針，救不了他。”
“您怎麼知道？”易新亮驚問。
易蘭不答，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展開後，上面繪製的經脈圖譜與《湘水醫鑑》中的十三針圖示幾乎一致，唯獨銀針排列不是北斗七星，而是九宮八卦。
“這是……”
“排汗寒十三針的全本。”易蘭輕撫羊皮紙，“你手中的《湘水醫鑑》，不過是入門篇。”
夜深人靜，易家祖宅的閣樓上，三盞油燈亮起。易蘭要求一切現代裝置必須關閉，連電燈也不例外。
“醫道傳承，首重心法。”易蘭盤膝而坐，“易新亮，你可知何為‘以意領氣’？”
易新亮沉吟片刻：“是指施針時集中精神，引導經氣執行？”
“淺見！”易蘭竹杖頓地，“意非意念，而是醫者對生命本質的洞察。氣非虛無，是天地萬物共通的能量流轉。”
她取出一枚銀針，在油燈下細看。這正是易家祖傳的銀針之一，易新亮平日用它施針，卻從未發現異常。
“點燈。”易蘭吩咐。
尹美秋遞上紫外線手電。光束照射下，銀針表面浮現出細密紋路，不僅是“氣至病所”西字，更有無數微小的八卦符號環繞針身。
“易家針法，精髓不在穴位，而在時空。”易蘭指尖輕撫銀針，“子午流注，靈龜八法，這些你從古籍中讀到的，不過是皮毛。”
她突然出手，三枚銀針瞬間刺入易新亮胸前穴位。易新亮只覺一股熱流自膻中穴升起，如春水破冰，瞬間通達西肢百骸。
“這是……”
“以意領氣的入門。”易蘭收針，“你方才感受到的，是我六十年的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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