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體差異，或者……生物資訊場產生了我們未預料的共振放大了毒性。”尹美秋的聲音竭力保持鎮定，但微微顫抖的尾音暴露了她的恐懼。
車剛到樓下，救護車也呼嘯而至。醫護人員正抬著擔架衝上樓。易新亮幾步並作一步跨上樓梯，家門口敞開著，父親癱坐在門口，老淚縱橫。
屋內，母親躺在沙發上，臉色青紫，呼吸極度困難，喉嚨裡發出可怕的嘶鳴聲。她裸露的皮膚上佈滿巨大的蕁麻疹風團，眼皮腫得只剩一條縫。看到易新亮，她喉嚨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絕望的眼神。
急救醫生快速檢查，“嚴重過敏性休克，喉頭水腫！需要立刻氣管插管！”
易新亮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都冷了。插管？母親本就脆弱的身體，如何經受得住？他衝過去，跪在母親身邊，握住她冰涼浮腫的手。
“等等！讓我試試！”他猛地開啟急救藥箱，卻不是取出西藥抗過敏針劑，而是飛快地抽出幾支細長的艾條。
“你幹什麼！現在不是搞中醫的時候！”急救醫生厲聲喝道。
易新亮恍若未聞。蜂毒性烈，走竄迅疾，屬大寒之毒。艾灸，純陽之性，能透諸經，逐一切寒溼，回垂絕之陽！這是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的古籍記載，也是唯一的希望！
“湧泉穴！腎經井穴，引火歸元，激發陽氣抗毒！”他幾乎是吼出來的，是對醫生的解釋，更是給自己的信念打氣。他首接用打火機燎燃艾條，隔著母親腳底的襪子，對準湧泉穴的位置燻灼。艾煙嫋嫋升起，帶著獨特的辛溫之氣。
“胡鬧！”急救醫生想要阻止，卻被尹美秋攔住。
“請給他兩分鐘！他是醫生，他在用祖傳的方法急救！”尹美秋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快速向醫護人員解釋了蜂毒過敏的原委。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易新亮額頭的汗水滴落在母親腳上，他緊盯著母親的臉，手下艾灸的動作穩定而精準。他調動起全部所學，將“湘水易醫”傳承中對陽氣、對經絡的理解，凝聚在這小小的艾條之上。
突然，母親喉嚨裡的嘶鳴聲減弱了一些，緊接著，她猛地吸進一口氣，雖然依舊艱難，但那致命的窒息感似乎鬆動了一絲！緊接著，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少許痰液。
“血氧飽和度在上升！”一首監測著儀器的護士驚訝地報告。
易新亮不敢停，繼續灸治，同時吼道：“爸！鹽罐拿來！”
易建國踉蹌著捧來鹽罐。易新亮抓了一把粗鹽，塞入母親舌下。鹹味入腎，鹹能軟堅，助艾灸之力穩固陽氣。
母親的呼吸一點點變得順暢，雖然依舊急促，但不再是瀕死的掙扎。皮膚上的風團雖然沒有立刻消退，但蔓延的趨勢停住了，那駭人的青紫色也開始從臉上褪去，轉為病態的潮紅。
救護醫生看著監護儀上趨於穩定的資料，又看看手持艾條、跪在地上汗如雨下的易新亮，眼神複雜，最終揮了揮手，“密切觀察，隨時準備送醫院。”
危機暫時解除。
***
醫護人員撤離後，屋內只剩下精疲力竭的一家人。李素芹在藥物作用下沉沉睡去，呼吸平穩。易建國守在一旁，握著妻子的手，彷彿一夜間又蒼老了十歲。
易新亮和尹美秋退到客廳。易新亮靠在牆上，緩緩滑坐在地，將臉深深埋進掌心。艾灸的餘溫還留在指尖，混合著蜂毒的甜腥和恐懼的冷汗。
尹美秋蹲下身，輕輕抱住他顫抖的肩膀。
“我差點害死了我媽……”他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悶重而痛苦，“我以為掌控了一切，劑量、穴位、純化……我甚至自負地認為，結合了現代科技，就能馴服古籍裡記載的‘峻猛’之藥。可我忘了，人體不是冰冷的實驗資料，經絡能量場不是簡單的物理模型……”
作為醫生，他比誰都清楚過敏性休克的死亡率。作為兒子，那一瞬間母親瀕死的眼神，將成為他此生無法磨滅的夢魘。
“我們太急了，新亮。”尹美秋的聲音很低，卻清晰，“你想拯救父母，想把他們從西藥寒毒的泥潭裡拉出來，這沒有錯。但靈氧和這些古老的法門，力量遠超我們的想象。蜂毒是雙刃劍，能引藥歸經，也能反噬其身。我們需要的，不是馴服它，而是真正理解它，找到絕對安全的路徑。”
易新亮抬起頭，眼眶通紅，裡面不再是之前的狂熱與急切，而是沉澱下的驚悸與反思。他看著窗外泛起的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他的路，彷彿剛剛撥開一層致命的迷霧。
“你說得對。”他聲音沙啞，卻堅定起來，“療效，不能以生命為賭注。蜂毒這條路，暫時封存。我們必須找到更溫和、更安全的遞送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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