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深在旁邊急了。
他這一急,那點偽裝出來的老祖宗威嚴就像被風吹散的沙塔,散了個乾乾淨淨。
“慕天蒼!你別太過分!”他的聲音又尖又亮,完全沒了方才端著架子時的沉穩模樣,“本座好歹也是畫宗的老祖宗!看看自家的東西怎麼了?這有什麼問題嗎?!”
慕天蒼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畫宗的東西,什麼時候成你家的了?”
“本座在這畫宗待了幾千年!幾千年!怎麼不是我家的!”慕雲深幾乎是在喊了,兩隻手在身前比劃著,袍袖甩得呼呼響。
“那是你幾千年前被老祖封印在畫宗罷了。”慕天蒼的語氣平淡。
“那是誤會!”慕雲深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整個人都快跳起來了,“純屬誤會!”
“不是誤會,是你修煉魔功。”
“……”慕雲深一噎,臉上的紅潮從耳根蔓延到了脖子,“那……那還不是被慕家族人挑唆的!要不是他們挑撥我和大哥的關係,我能走到那一步嗎?!”
“所以你的意思是,怪慕家族人?”慕天蒼終於正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不知道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麼。
慕錦繡站在兩人中間,左看看右看看,覺得自己像是被夾在兩頭老獅子中間的小兔子。
她爹黑著一張臉,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眉梢壓得極低,渾身上下都寫著八個大字——“你再說一個字試試”。
而她家那位老祖宗呢?
紅著耳朵。
不是一點點紅,是從耳尖一首燒到耳廓的那種紅。袍角還蹭皺了些,嘴上嚷嚷著“本座”,但那雙眼睛飄忽得不行,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就是不敢跟慕天蒼對視。
像個做錯了事被家長抓了現行的小孩。
明明活了幾千年的老怪物,此刻卻連一箇中年男人的眼神都扛不住。
慕錦繡忽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就收不住了。她笑得彎了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死死攥著五行筆,生怕它飛出去。肩膀抖得厲害,眼淚都笑出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
兩個加起來好幾千歲的人,為了幾千年前的破事吵得不可開交。一個端著架子不肯讓步,一個急得跳腳又不敢真動手。
她忽然想起李鴻墨。
要是李鴻墨在這裡,大概會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然後淡淡地說一句“嗯”。
但此刻李鴻墨不在,不過沒關係。
她抬起頭,透過模糊的淚眼看著眼前這一幕——石室內那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個黑著臉站在左邊,一個紅著耳朵站在右邊,誰也不讓誰,吵得熱火朝天。
慕錦繡忽然覺得,這畫宗的老祖宗還挺可愛的。
她爹爹更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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