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黑鱗妖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銅鐘，每一個字都帶著九幽地底積了萬年的陰寒溼氣，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往骨頭縫裡鑽。
“你在天界的凌霄寶殿上坐了幾萬年，天天說要鎮住九幽邪祟，把我們這些不服管教的妖類，全都壓在暗無天日的九幽底下，你早就把我們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他說到這裡，喉結裡滾出一陣黏糊糊的低吼，鱗片摩擦的沙沙聲聽得人後頸發毛。
“我們等你下凡歷劫的這一天，等了整整一萬年了！”
話音落的瞬間，他身後濃得像墨汁的陰影裡，“嘩啦”一聲湧出來數百隻黑鱗妖，每一片覆在身上的鱗片都泛著淬了毒的冷光，尖爪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眨眼就把巷子前後兩個出口堵得連風都鑽不出去。
排在後面正踮著腳等桂花糕的阿婆，手裡的油紙袋“啪嗒”掉在地上。她剛要張嘴喊，瀰漫開來的黑氣像軟乎乎的黑霧，順著她的口鼻鑽了進去。
連半聲驚呼都沒來得及飄出來，周圍排隊的人一個接一個軟乎乎地倒下去，肩膀挨著肩膀，腦袋歪在旁邊人的胳膊上，呼吸輕得像羽毛，連鬢角的碎髮都沒動一下。
紫璃手裡剛嗑到一半的瓜子，“嘩啦”一聲全從指縫裡滑出去，在青石板上滾得七零八落。
她連半片瓜子殼都顧不上撿，“唰”地就把腰間的紫劍抽了出來，紫色的劍光像一捧炸開的晚霞，在逼仄的巷子裡亮得晃眼。大長腿往前一蹬，想都沒想就擋在了慕錦繡身前，後背繃得比劍脊還首。
“你這隻長得醜不拉幾的臭妖怪，也敢跑到人間來搗亂？”
她俏臉上氣得腮幫子都鼓起來，劍尖點著最前面那隻黑鱗妖的鼻子。
“也不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誰！王母娘娘和天帝陛下都在這兒，你也敢出來放肆？”
黑鱗妖歪了歪腦袋，眼眶裡兩點綠幽幽的鬼火晃了晃，喉間滾出一陣桀桀的怪笑：“你以為這還是在天界的瑤池邊上嗎？我們等的，就是他們兩個神力在凡界被天道限制的時候。”
王母往前輕輕站了一步，素白的裙襬掃過地上滾著的半顆糖葫蘆，連一絲褶皺都沒晃出來。
她指尖剛漫起一層清透的水光——那是瑤池最頂尖的淨化力，要是在天界，別說是幾百只黑鱗妖，就算是半個九幽的瘴氣，輕輕一拂也能化得乾乾淨淨。
可她的手腕剛抬到半空中，就被李鴻墨伸過來的手輕輕攔住了。
他指尖還沾著一點剛才啃糖葫蘆蹭上的糖霜，涼絲絲的，輕輕按在王母的手腕上，搖了搖頭。
下一秒，他往前跨了一步，把慕錦繡完完整整護在了自己身後。剛才還掛在嘴角、沾著山楂碎的輕鬆笑意，像被風吹走的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眼底漫上來的，是幾萬年前他剛坐上凌霄寶殿寶座時的冷冽威嚴。那是常年坐在三界最頂端，一眼就能鎮住百萬邪祟的氣場，沉沉壓下來，連周圍翻湧的黑氣都像被凍住了似的，微微顫了顫。
他沒抬手，也沒首接動用毀天滅地的天帝神力，就那麼站在飄著桂花甜香的風裡，聲音不高，卻像一道裹著金雷的閃電，穿透了厚重的黑氣，炸在每一隻黑鱗妖的耳朵裡。
“我當年在九幽封印邊上，對著底下所有被我鎮壓的妖類說過的話，你們可還記得？”
他的目光掃過面前一張張泛著兇光的妖臉，眼神里沒有滔天殺意，卻帶著不容半分反駁的威嚴。
“本帝當時說：‘只要你們安安分分待在九幽底下，不跑出來禍害人間、傷人性命，我就留你們一條生路，留你們一條慢慢修行的路。’”
指尖輕輕彈了彈，一點細碎的金色神火從他指縫裡飄出來，慢悠悠落在旁邊那塊沾了黑氣的青石板上。
像冰雪撞上了三伏天的烈日，滋滋幾聲輕響，那片黑得發黏的印記瞬間化得乾乾淨淨，連石縫裡都重新透出了青苔的綠。
“你們現在偷偷從九幽底下跑出來，躲在這桂花糕攤子後面，偷偷吸過往路人的精氣，害了多少無辜的凡人？”
他的聲音沉了半分，目光掃過妖群裡幾隻氣息虛浮的小妖。
“是誰給你們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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