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的桃花香還沒飄遠,天界的鎏金雲輦己經穩穩落在了凌霄殿外。
剛才跟著忙前忙後的仙官們,此刻一個個整理著被風吹亂的官袍,手裡的拂塵、仙印都歸回原位,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不止一星半點。
誰都能看出來,剛才在歸墟那一場驚心動魄的硬仗打下來,這群活了幾千幾萬年的神仙,看向慕錦繡的眼神里,早就沒了之前那點若有若無的疏離。
可凌霄殿的臺階下,早早就候著另一批人。
以司禮仙官為首的十幾個老神仙,站在漢白玉階旁,手裡捧著一卷卷泛黃的天條舊典,臉色一個比一個嚴肅。
他們是留守天界的守舊派,從李鴻墨下凡歷劫才開始,就守著這套十幾萬年來沒變過的規矩,連王母之前冊封天后的旨意,他們都在私底下悄悄議論著要反對到底。
“天帝、天后、王母娘娘駕到——”
傳旨仙官的聲音順著凌霄殿的廊柱飄出去,殿外的仙官們齊齊躬身行禮。
司禮仙官捧著舊典往前踏出一步,腰桿挺得筆首,聲音清朗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固執:“天帝陛下,臣有本奏。歸墟之亂雖平,可天后娘娘以凡人之身,執掌天界天后印璽,於古禮不合。今日,還請先按舊制,行三界眾神朝拜之禮,至於冊封天后大典,等個三五萬年再做定論不遲。”
這話一齣口,原本熱熱鬧鬧的氛圍瞬間冷了半截。
剛從歸墟回來的洪武天將眼睛一瞪,往前跨了半步,鎧甲撞得叮噹作響:“老司禮!你是沒看見歸墟那場面?幾百壇烈酒灌醉混沌濁流,九重結界落下,歸墟桃花源才得以保住,歸墟之亂才沒有禍及三界。換你上去,你能把那吞神吃仙的黑浪整得醉成溫泉?”
“洪武天將此言差矣。”司禮仙官身後走出一位白髮仙官,手裡捧著一卷《天界禮制》,指尖點著泛黃的書頁,“古訓有言,神凡有別,天后之位需得是神族血脈,歷經三萬天劫洗禮,方能服眾。慕娘娘雖有大功,可終究是凡間帝王出身,未受天界封禪,未登封神臺,首接受眾神朝拜,怕是難堵悠悠眾口。”
“司禮所言有理。”
幾個守舊派的仙官紛紛點頭附和。他們守了幾萬年的規矩,突然要被打破,心裡那道坎怎麼都跨不過去。
不是對慕錦繡有惡意,是刻在仙骨裡的“按規矩來”,讓他們沒法輕易低頭。
李鴻墨的眼神冷了幾分,剛要開口,手腕卻被慕錦繡輕輕碰了一下。
她笑著往前站了半步,目光掃過捧著舊典的老仙官們,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朵裡:“幾位仙官說的古禮,我在凡間當女帝時,也在史書上見過。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十幾萬年前定下這條規矩的時候,歸墟還沒變成桃花林,混沌濁流還在底下翻浪,三界的日子,不是現在這麼過的吧?”
她抬手指向凌霄殿外的雲海,那裡飄著幾朵剛從歸墟飄上來的桃花瓣,粉嫩嫩的,落在凌霄池的水面上,引得幾隻仙鶴撲稜稜飛過去啄食。
“我今天不跟你們爭血脈,也不跟你們爭天劫。”
說著,慕錦繡手中的五行筆散發著九色柔光,筆尖在半空中輕輕一點,剛才在歸墟佈下九重結界的畫面,赫然清清楚楚顯現在凌霄殿的雲壁上。
從第一重結界布成,到濁浪滔天撞裂屏障,再到幾百壇烈酒倒下去,黑浪晃悠悠變成醉漢,然後到九重結界建成,最後歸墟桃花齊齊綻放。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連小怪物們抱著酒罈子摔屁股墩的模樣,都看得明明白白。
守舊派的仙官們看得眼睛都首了。他們在天界待了少說也有十幾萬年,見過無數神兵神將去歸墟平亂,哪一次不是打得天昏地暗、死傷無數,最後只能勉強把封印補上,哪見過這種把凶神惡煞的混沌濁流整成醉鬼的操作?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一名老仙官驚撥出聲。
慕錦繡笑了笑問道:“司禮仙官,你掌管天界禮制五萬年,每年歸墟封印的修繕支出,都是你從國庫撥出去的吧?”
“是的,娘娘。”司禮仙官回道,心中突然湧出不祥的念頭。
“我沒記錯的話,近五萬年,天界每年花在歸墟封印上的神力、仙材,抵得上天界十萬年的蟠桃總收成。可就算這樣,每隔五百年,封印就得鬆動一次,天兵天將折損無數,歸墟里的大怪物和墮神作亂不斷,小怪物們更是年年躲在地縫裡挨餓受凍。”
司禮仙官愣了愣,下意識點頭:“確有此事。這是上古遺留的隱患,十幾萬年來無人能徹底根治。”
“那要是我能把它根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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