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錦繡笑了笑沒有回答。
李鴻墨站在她身側，袖角被歸墟的風掀得微動。他能清晰感知到雲層裡翻湧的煞雷戾氣，那是連天界天將都要退避三分的兇暴力量，此刻正像一群被激怒的兇獸，在黑沉沉的雲團裡撞來撞去。
“你確定不用我替你擋第一道雷？”他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在意，“初代天帝的酒經我翻過，那法子只記了半頁，剩下的全是他當年炸了三壇酒的失敗記錄。”
慕錦繡微笑著搖了搖頭，筆尖最後一點光痕穩穩落定，把最後一道網口收死。
“怕什麼。”她低頭衝他笑了笑，髮梢沾著一點細碎的酒霧，“我可是把《上古畫譜》裡的天罡訣和地煞訣都融進去了。而且——”
“初代天帝的酒經裡寫了，雷屬陽，酒屬溫，煞雷裡裹著的戾氣，剛好是酒的引子。”她指尖點了點面前泛著柔光的酒網，“別人都怕煞雷毀了歸墟，我偏要用這酒畫網藉著這雷，釀這三界從來沒有過的雷心春。”
她話音剛落，雲層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戳中了。
轟隆一聲巨響。
第一道碗口粗的煞雷，帶著能把黑石山劈掉半座的兇勁，狠狠砸在了酒液織成的光網上。
站在後方的洪武天將當場就把手裡的銅鐧舉了起來，渾身仙力繃到了極致，連身邊幾個跟著來的小仙官都下意識捂住了臉。
司禮仙官手裡的狼毫筆“啪嗒”一聲掉在了舊典上，白鬍子都嚇得抖了三下。
沒人不慌。
歸墟這幾萬年來，被煞雷劈塌過三座山、淹過兩處谷，連初代天帝當年都被追著躲進了黑石山底三天，誰能信一張用酒畫出來的網，能接下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可預想中地動山搖的爆炸沒等來。
甚至連半分焦糊味都沒飄出來。
紫色的雷柱狠狠撞進漫無邊際的酒香氣裡，像一塊燒得通紅的冰碴子“噗”地掉進了沸水裡。
翻湧著要撕碎一切的戾氣，剛碰到酒網的邊緣，就被醇厚得化不開的酒液層層裹住，像一頭橫衝首撞的蠻牛突然踩進了棉花堆裡，所有兇勁瞬間洩了大半。
那道原本要劈碎山河的雷光，就這麼卡在了酒網裡。
暴躁的紫光在銀白的絲線上扭來扭去，想掙又掙不脫，原本刺得人睜不開眼的光慢慢軟了下來，像被曬化的紫水晶，順著光網的紋路一點點往下淌。
一滴。
又一滴……
泛著暖紫色微光的雷液，慢悠悠落進底下排成整整齊齊方陣的酒罈裡。剩下沒滴完的雷光，順著早就畫好鐵柱，安安穩穩往地底沉去，連半道多餘的電火花都沒往外濺。
“這……這就接住了？”洪武天將舉著銅鐧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張得能塞下整個蓮蓬。
被雷液滴中的酒罈，“嗡”地一聲同時亮起淡紫色的靈光。罈子裡原本還沉睡著的酒液自己翻湧起來，氣泡在表面打著轉往上冒，一股比之前濃郁十倍的香氣“轟”地一下散開。
站在幾十步外的司禮仙官，本來還在捂著胸口順氣，這香氣一鑽進鼻子裡，他當場就打了個激靈。
從頭頂百會穴到腳底湧泉穴，堵了上萬年的、被天條戒律繃得死死的經脈，像是被溫乎乎的小手輕輕揉了一遍，連袖裡揣著的記過簿，頁尾都被這酒香薰得微微卷了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