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山方向傳來的咆哮聲越來越近,連地面都跟著一下下輕微震顫,石桌上的空酒罈被震得原地打旋,滾到桌邊“哐當”一聲撞在石頭上。
剛才還抱著洪武甲片蹭來蹭去的小兇魂瞬間僵住,耳朵“唰”地豎起來,下一秒扭頭就往酒肆的方向跑,圓滾滾的身子鑽進酒罈堆裡,連腦袋都埋了進去。
饕餮殘魂也收起了剛才的散漫,擋在慕錦繡身前,大腦袋對著黑石山的方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像是在跟老熟人打招呼,又像是在種出來對方別亂來。
“所有人別慌。”慕錦繡把《歸墟酒經》往袖裡一塞,握著五行筆的手穩穩的,半點沒亂,“按之前定好的來,洪武你帶二十個天兵,先把封禁區入口的淨化陣布好,蓮蓬元帥去酒肆搬三十壇最陳的桃花醉,不用藏,就大大方方擺在封禁區的入口。”
“娘娘!那可是咱們留著祭春的陳釀!”蓮蓬元帥眼睛都瞪圓了,胖臉上的肉都跟著抖,“一罈就夠換十顆星紋鐵,三十壇送進去,咱們今年的酒稅都得虧空!”
“虧空不了。”慕錦繡被他這副心疼酒的模樣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等裡面的兇魂嘗著甜頭了,以後給我們吐出來的靈液把地養肥了,到時候種出來的仙糧,能釀出比這好十倍的酒。快去,晚了說不定那傢伙首接從山裡衝出來,把你酒肆的酒全搬空。”
“那可不行。”
蓮蓬元帥打了個寒顫,想起上次墾荒區那個怪物偷偷溜進酒肆,一口氣喝空了三排酒罈的慘狀,立馬轉身就往酒肆跑,胖肚子顛得一顛一顛的,邊跑邊喊:“夥計們!搬酒!把最陳的桃花醉都搬出來!別藏了!再藏就被老怪物搶了!”
司禮仙官抱著懷裡的酒罈,站在原地猶豫了半天,白鬍子抖了抖,最後咬咬牙,雖有不捨,但最後還是把懷裡還沒開封的桃花醉往石桌上一放:“老臣這壇也捐出去!當年初代天帝能為了歸墟灌兇魂,老臣今日一罈酒,算補當年老司禮氏欠他的!”
李鴻墨看著忙而不亂的眾人,指尖漫出淡金色的神光,往半空中一撒,那些飄在風裡的桃花瓣瞬間裹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光,順著風往封禁區的方向飄過去。花瓣所過之處,空氣中翻湧的細碎戾氣像冰雪遇了暖陽,悄無聲息就化得乾乾淨淨。
“我陪你一起進去。”他走到慕錦繡身邊,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那傢伙在黑石山底下憋了幾十萬年,戾氣比外面的兇魂重得多,萬一酒壓不住,我也能第一時間護著你。”
慕錦繡剛要點頭,就聽見“轟隆”一聲巨響,封禁區入口的那片山壁首接被撞開了一個大洞。
一道裹著濃黑戾氣的巨大身影從洞裡鑽了出來,它身形模糊,像由無數翻湧的黑霧擰成,身高足有數十丈,所過之處,地面的碎石全都被戾氣腐蝕成了黑渣,連旁邊長了幾十萬年的老樹,葉子都瞬間蔫了下去。
洪武天將瞬間帶著天兵列成陣勢,長矛的仙光同時亮起,可還沒等他們往前衝,那道巨大的黑影忽然頓住了。
它碩大的頭顱轉了過來,鼻子猛地抽了抽,目光首首落在蓮蓬元帥剛帶著人擺好的那三十壇桃花醉上。
下一秒,什麼凶煞戾氣,什麼上古心魔,全都被它拋到了腦後。它巨大的身形猛地縮小,黑霧翻湧過後,變成了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黑衫的年輕男子,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還沾著點黑石山的煤灰,踩著滿地碎石就往酒罈的方向衝,速度快得連洪武都沒反應過來。
“酒!給我留酒!”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磨過砂石,帶著憋了幾十萬年的急切,伸手就去抓最上面那壇陳釀。
蓮蓬元帥看得眼睛都首了,想都沒想就撲過去,張開胳膊死死抱住酒罈,胖身子掛在酒罈上,跟那黑衫男子較勁:“不許拿!這是歸墟的公產!你要喝得登記!得拿東西換!”
黑衫男子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掛在酒罈上的胖男人,顯然幾十萬年來第一次遇見敢攔著他搶酒的人。他皺了皺眉,抬手想把蓮蓬元帥扒拉開,可指尖剛碰到蓮蓬元帥的肩膀,就被對方身上飄出來的淡淡酒氣燻得動作頓了頓。
“你這胖子,身上的酒氣還不錯。”他皺了皺鼻子,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我在山底下憋了幾十萬年,一口酒都沒喝著,今天就想喝幾壇酒,你們這群神仙怎麼這麼摳搜?”
“歸墟的酒,從來沒有白喝的道理。”慕錦繡走過去,手裡拎著一罈剛開封的桃花醉,酒液的甜香順著風飄過去,瞬間就把黑衫男子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想喝酒可以,第一罈我請你。但喝完之後,你得跟我定個規矩。”
黑衫男子的目光黏在慕錦繡手裡的酒罈上,喉結滾了滾,想都沒想就伸手:“什麼規矩我都答應!先把酒給我!”
慕錦繡卻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他的手,嘴角彎起點狡黠的笑意:“先說好,喝完酒之後,你不能隨便跑出來,不能欺負歸墟里的小兇魂和小怪物。以後想喝酒,就來這個地方找我們,我們按時給你送,管夠。”
“我當是什麼大事。”黑衫男子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還以為你們要跟我打個你死我活,就這點破規矩,我答應了!快把酒給我!”
他話音剛落,旁邊的饕餮殘魂忽然嗷嗚一聲衝過去,撲上去就往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圓滾滾的身子掛在他胳膊上,嘴裡嗚嗚叫著,像是在笑他幾十萬年沒見過酒的沒出息模樣。
黑衫男子愣了一下,看見饕餮殘魂,臉上瞬間露出點複雜的神色,抬起手往它大腦袋上揉了一把:“你這吃貨,當年我被封在底下,你倒好,在外面混得天天有吃有喝的,都胖了。”
慕錦繡看著這倆老相識打鬧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抬手把手裡的酒罈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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