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
慕錦繡筆尖在戶籍冊上輕輕點了點，抬眼時眉梢還帶著沒散的笑意。
案前的風捲過幾縷桃花瓣，落在戶籍冊邊角，她剛要抬手拂開，就看見一團巴掌大、灰撲撲的混沌糰子，晃著細得像牙籤的小短腿，一步三晃地蹭到了她面前。
小糰子頭頂還沾了半根靈禾穗，蹭到案邊時腳下一滑，差點滾進裝墨的硯臺裡，嚇得它趕緊伸出兩隻圓滾滾的小短手扒住桌沿，把自己穩了穩。
慕錦繡忍不住伸手扶了它一把，指尖剛碰到它軟乎乎的絨毛，就見小糰子把攥了半天的小拳頭慢慢張開，一顆亮晶晶、還帶著細碎雷紋的雷晶，安安穩穩落在了她的掌心。
雷晶溫溫熱熱的，顯然是被它在懷裡揣了許久。
“我……我想叫小稻。”
小糰子的聲音軟得像剛蒸好的靈米糕，說完還不好意思地把圓臉蛋往絨毛裡埋了埋，只露出一雙黑溜溜的小眼睛瞟著她。
“我之前在歸墟邊飄了好久，看你們在仙糧田裡種稻子，金黃的穗子壓得稈子彎下來，風一吹全是甜香。
我想以後天天在田裡幫忙收稻子，把每一粒米都收進倉裡，再也不讓它們被煞雷劈碎。”
慕錦繡握著那顆雷晶的手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過上面細碎的紋路。這枚雷晶裡藏著三道極難煉化的殘雷，尋常兇魂碰一下就要神魂潰散，小糰子卻不知在歸墟的雷霧裡攢了多久，才把它養得這般透亮。
她把雷晶輕輕放回小糰子軟乎乎的掌心裡，指尖故意蹭了蹭它發燙的手。
“名字我記下了，雷晶你收回去。”
慕錦繡把狼毫筆蘸飽了墨，筆尖在宣紙上落下兩個工工整整的小楷，“歸墟登記戶籍，從來不用半個雷晶。”
筆尖順勢在“小稻”兩個字旁邊，勾出一小株頂著三片嫩葉的靈禾，葉尖還點了一點嫩生生的綠。
小糰子盯著戶籍冊上自己的名字看了好半天，圓滾滾的身子都因為激動微微發顫，它趕緊把雷晶小心翼翼揣回胸口最軟的絨毛裡，按了兩下，生怕它長翅膀飛了。
“謝謝天后娘娘！”它笑得眼睛都彎成了兩道小月牙，頭頂那根靈禾穗也跟著晃了晃。
慕錦繡剛把刻著小稻名字、還嵌了一點靈禾香氣的小木牌遞到它手裡，指尖還沒來得及收回來，遠處的天邊忽然傳來一陣清越的仙樂聲。
那樂聲不是天界往日里刻板莊重的調子，混著桃花落瓣的輕響，連風裡的靈禾香都跟著顫了顫。
一朵接一朵綴著鎏金紋路的祥雲從九重天的方向漫下來，雲頭壓得很低，連桃花林最頂端的枝椏都被雲氣浸得發潤。
王母和十二帝君分立十三朵祥雲之上，身後文武百仙的衣袂連成一片漫無邊際的雲浪，浩浩蕩蕩往歸墟的方向落下來，連平日裡終年飄著細碎雷屑的歸墟天際，此刻都被霞光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
走在最前面的王母娘娘指尖捻著一朵新開的桃花，身側的天樞帝君手裡捧著一卷用雲錦織成的天道旨意，錦面上用硃砂繡出的紋路，全是剛成熟的靈禾穗子。兩人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連往日里永遠端著的威儀都淡了幾分。
誰能想到半年前，這天界半數老仙官還湊在凌霄殿裡拍著玉案，聯名上書要天帝天后立刻停了歸墟這“禍亂三界”的荒唐舉動。
那時眾仙聽說歸墟不僅不剿殺逃進去的兇魂煞靈，反倒把人留下來分了田地，還敢用最兇的九天煞雷釀酒，一個個驚得差點把手裡的朝笏掉在地上。
守了天規幾萬年的老仙官連連搖頭，說歸墟這般胡來，遲早要把三界的秩序攪得稀碎。
可當歸墟第一批仙糧運到天庭庫房那天，整個南天門的仙兵都看傻了眼。
裝米的布口袋一解開，泛著淡紫光暈的米粒滾出來，香氣順著風飄了半座天宮。
平日裡吃了幾萬年清寡仙糧的仙官們，盛了一碗放進丹爐上的小鍋裡蒸，水汽剛漫上來，整個仙官署都浸在了甜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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