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深，膳房裡的燭火燒到了盡頭。
最後一縷青煙嫋嫋升起，被窗縫裡漏進來的夜風一吹，散了。
慕錦繡本想留下來多陪爹孃說說話，但凌月說什麼也不答應。
“去睡。”凌月的語氣不容商量，像在下一道聖旨，“你看你眼睛都紅成什麼樣了，再不睡明天起不來。”
慕錦繡嘴一癟：“孃親，我不困……”
“不困也得睡。”凌月的語氣又硬了三分，但手上的力道卻很輕，目光也溫柔得不像話。
慕天蒼在旁邊幫腔，臉上帶著那種“我也沒辦法你娘說了算”的無奈表情：“你娘說得對，走吧走吧，明天還有事。”
他嘴上這麼說，但慕錦繡注意到，他的目光一首黏在她身上，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腦子裡。
慕錦繡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凌月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走走走。”凌月連推帶搡，把她和李鴻墨一起趕出了膳房。
李鴻墨被推得踉蹌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衝慕天蒼和凌月抱了抱拳，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那笑容裡有幾分感激，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慕錦繡的院子沒變。
慕錦繡推開門的那一刻，愣在了原地。
月光如水，鋪了滿院。桂花特有的清香，沁人心脾。
院子裡的那棵桂花樹還在，葉子被月光照得發綠，風一吹，沙沙地響，。那聲音她太熟了，從小聽到大，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樹下的鞦韆、石桌和石凳還是老樣子。鞦韆的繩子換過好幾回了，但架子還是原來那副。石桌角上磕了一小塊，是她小時候不小心用朱雀筆砸的。
牆角的畫架還立著，上面蓋了一塊布，布上一塵不染。
這意味著有人經常來清理。
桌上擺著一盞燈。燈是新的，燈油是滿的，火苗跳了跳，像是在等她回來。那團小小的火光映在她的瞳孔裡，暖暖的。
燈下壓著一張紙條，是凌月的字跡。
“燈給你留著，怕你半夜怕黑。”
慕錦繡站在門口，鼻尖忽然一酸。手扶著門框，看著那盞燈，看了很久。
風從桂花樹上吹下來幾片葉子，落在她的肩上，她也沒動。
然後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順著臉頰滑下去，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抬手胡亂抹了一把，但越抹越多，索性不抹了。
李鴻墨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走到她身邊，輕輕摟著她的肩膀。
他沒說“別哭了”，也沒說“沒事的”。他只是站在那裡，陪她一起看那盞燈。
過了好一會兒，慕錦繡才吸了吸鼻子，悶悶地說了一句：“我娘……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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