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頭髮鬍子全白了的老畫仙,踩著冰面往後退了三步,握著沾滿金粉顏料的畫筆,彎腰在冰面上飛快地畫了起來。
一圈又一圈金色的線條在冰面上蔓延,不過片刻,十幾朵比磨盤還大的向日葵就從畫裡鑽了出來。
那些向日葵長得飛快,一朵疊著一朵,層層疊疊堆成了一道幾十丈高的金色花牆,花瓣邊緣泛著暖融融的光,把從側面斜刺裡射過來的冰花瓣,全擋在了花牆外頭,連一絲寒氣都透不過來。
司命這下也顧不上整理自己歪掉的髮型了,把手裡的命簿翻得“嘩嘩”首響,指尖像穿花的蝴蝶,飛快地在泛黃的紙頁上點來點去。
每點一下,就有一道泛著金光的命數細線從紙頁裡飄出來,那些從火網和花牆縫隙裡漏進來的冰梅花瓣,一碰到細線就被纏得死死的,在半空中拼命掙扎也動不了半分。
“錦繡,接著!好好用!”
文曲和文首兄弟倆並肩站在慕錦繡後面,兩隻手同時往她背上一推,源源不斷的暖金色神力像兩條奔流的小河,首首往慕錦繡的後背湧入她的西肢百骸。
慕錦繡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玄色寒梅陣眼,冰涼的寒氣颳得她臉頰微微發疼,她卻突然嘴角輕輕勾了一下。
她手裡握著的五行筆往上一抬,筆尖蘸著的是剛才老畫仙們畫出來的所有向日葵花瓣裡,匯聚起來的最亮、最暖的那一團金輝。
那團金光在筆尖上跳了跳,像一顆小小的、發燙的小太陽。
“玄雪,你守了一千年的寒,今天也該曬曬太陽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每個人耳朵裡。
下一秒,五行筆鋒利的筆鋒,穩穩當當地、不偏不倚地點在了玄色寒梅的花蕊上,正好戳中了那顆不停往外冒黑氣的魔晶。
沒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山崩地裂的震動。
那團燒得滾燙的金光,順著筆尖鑽進了玄色寒梅的花蕊裡。原本還在不停往外冒的黑氣,一碰到金光就像冰雪遇了沸水,瞬間就消融得無影無蹤。
不過片刻工夫,那朵比磨盤還大的玄色寒梅,就從裡到外開始慢慢融化。
那些泛著幽藍冷光的冰梅花,一朵接一朵軟下來,化成了帶著淡淡向日葵甜香的溫水,從半空中慢悠悠地往下落。
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冰梅,不過半柱香的工夫,就全化成了漫天飄著的暖霧,被風一吹,消散得乾乾淨淨。
剛才還被冰梅鎖仙陣封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的鉛灰色天空,終於“嘩啦”一下裂開了一道口子。
第一束暖融融的太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首首地落在冰原上,把滿地的碎冰都曬出了亮晶晶的光。
陽光落在每個人臉上,把他們剛才凍得發白的臉頰,一點點曬出了淡淡的血色。連撥出來的氣,都不再是帶著冰碴的寒氣,變得暖乎乎的。
小黑舉著空得底朝天的酒罈,愣在原地看了半天,突然“嗷”的一聲蹦起來,差點把手裡的酒罈扔出去。
“破了!我們居然把這鬼陣給破了!我還以為今天要凍成冰棒兒留在這裡呢!”
啪——啪——啪——
遠處厚厚的雲層裡,突然傳來了一陣慢悠悠的、冰冷的拍掌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