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慕錦繡立刻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一坐。”
賣糖葫蘆的男人這才從恍惚裡回過神，連忙把旁邊的小凳子往他們這邊搬了搬：“幾位先坐！先坐！我這糖稀馬上就重新熬，加半勺桂花蜜，你們嚐嚐，是不是夢裡那個味道！”
他手忙腳亂地往銅鍋裡添新的糖稀，柴火在灶裡噼啪作響，火苗舔著鍋底，很快就把整塊麥芽糖熬成了透亮的金紅色。
李鴻墨坐在小凳子上，指尖按著太陽穴，眼前的青石板街忽然開始微微晃動。
他看見自己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袍，站在凌霄寶殿的臺階上，底下站著眾神，王母手裡捧著仙冊，正在勸他“天帝之位不可輕離”。
他看見自己偷偷溜去藏經閣，把所有記載三界風物的典籍都翻了一遍，在書頁空白處畫滿了糖葫蘆、桂花糕、蓮子羹。
他看見自己拿著歷天劫的法旨走到南天門，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金碧輝煌的天界，轉身就把身上的神紋全部封印，一頭扎進了人間的輪迴道。
原來他根本不是什麼“後來崛起的人間天子”。
他是先當了上萬年紀的天帝，把三界治理得井井有條，覺得坐得膩了，被玄雪纏得快透不過氣了，正好趁歷天劫之機，下界尋找自己的命定之人。
而這個命定之人，正是慕錦繡。
難怪他第一次見到慕錦繡的時候，就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
難怪他當初明明身為大炎皇子，鮮少近庖廚，卻天生就對熬糖稀、做點心這些事無師自通。
原來他李鴻墨正是下凡歷天劫的天帝。
“糖稀好了！”
賣糖葫蘆男人的聲音把他從紛亂的記憶裡拽了回來。
男人手裡拿著銅勺，往串好的山楂上淋下最後一道金紅色的糖衣，細碎的桂花碎隨著糖稀一起裹上去，甜香瞬間在空氣裡炸開。
他把剛做好的糖葫蘆遞到李鴻墨手裡。
李鴻墨接過的瞬間，指尖和銅勺相碰，“嗡”的一聲輕響。
一道淡金色的光，從他指尖順著銅勺爬上去，瞬間裹住了整口銅鍋。
男人身上那層屬於凡人的氣息忽然像薄冰一樣融化了。
他站在原地，身上的粗布短打漸漸變成了一身暗金色的仙袍，眉眼間的憨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萬年前天帝座下，那個專門管天界膳房的仙官的模樣。
“屬下怕有心懷不軌之人要謀害您。”他對著李鴻墨深深躬身，眼眶都紅了，“所以在您下界之時，就偷偷跟著下凡歷劫來當您的替身，我潛意識裡相信守著這口銅鍋，在人間就能等到您想起一切的這一天。
整條街的喧鬧彷彿在這一刻徹底靜止了。
周圍挑擔子的老農、追跑的孩子、坐在門檻上擇菜的阿婆，身上都漸漸浮起淡淡的靈光。
“天帝陛下。”
他們停下手裡的動作，齊齊轉過身，對著李鴻墨的方向，微微躬身。
紫璃手裡的琉璃鏡“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張著嘴，看看周圍這些變回仙官的凡人，又看看坐在小凳子上，身上慢慢浮起一層淡金色天帝神紋的李鴻墨，半天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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