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錦繡剛挑了挑眉要開口，掌心裡的小糰子突然炸了毛。
渾身的黑毛根根豎起，像個扎手的小毛栗子，小身子繃得硬邦邦的，對著雲柱的方向發出“吱吱”的低吼。
那聲音奶氣十足，半點凶氣都沒有，反倒把旁邊端著桂花糕走過的小仙娥嚇得一哆嗦，手裡的玉盤晃了三晃，差點把糕全扣在地上。
“別怕，它不咬人。”慕錦繡連忙扶住小仙娥的手腕，另一隻手輕輕按著掌心裡躁動的小糰子，“怎麼了？你聞見熟人了？”
“我不認識它，我和它沒關係。”
小糰子急得在她掌心首蹦噠，小爪子指著雲柱後面，“嗚嗚呀呀”叫得更兇了，圓滾滾的身子都快急出殘影。
李鴻墨抬手示意周圍說說笑笑的仙官們稍安勿躁，腳步輕緩地往雲柱方向走，天帝的威壓像一層無形的淡金薄紗，悄無聲息地罩住了整個殿角。
陰影裡的黑氣像是被滾油燙到了，“嗷”地發出一聲細弱的慘叫，轉身就想從殿門的縫隙裡鑽出去。
可它剛飄到半空中，就撞上了李鴻墨提前佈下的結界，“啪嗒”一聲摔在漢白玉地面上，滾了三圈才停下來。
眾仙定睛一看，那是個比掌心裡的混沌老妖還小一圈的黑毛團子，渾身的毛稀稀拉拉，像被狗啃過的破棉絮，瘦得尖嘴猴腮，站都站不穩，趴在地上首打顫。
滿殿瞬間鴉雀無聲。
幾個守殿的天將瞬間握緊了手裡的銀戟，仙官們悄悄捏起掌心的仙訣，連王母身邊的侍女都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
誰都以為這是混沌老妖藏在暗處的同黨，是來砸蟠桃宴場子的。
沒想到那瘦巴巴的小黑影趴在地上，先打了個滾，抬起頭露出一雙溼漉漉的、怯生生的小眼睛，掃了一圈滿殿的神仙，最後“啪”地鎖定慕錦繡掌心裡的大團子，細聲細氣地喊了一句：
“大……大王！我終於找到你了啊！”
全場死寂三秒，緊接著爆發出鬨堂大笑。
紫璃笑得首拍大腿，蹲下來戳了戳小黑影軟乎乎的肚皮：“合著你在九幽還有跟班啊？我以前還以為混沌麾下全是能掀翻三界的青面獠牙兇妖，沒想到是個三萬年沒吃飽的小可憐。”
慕錦繡掌心裡的混沌老妖“嗖”地飛了出去，落在小黑影身邊，抬起小爪子“啪”地拍了下它的腦袋，故意把聲音壓得低沉，裝出幾萬年前稱霸混沌的威嚴樣子：“小癟三，九幽的封印裂了，你不在那兒守著，跑天界來瞎晃什麼？本座好不容易混上了天界的編制，你可別給搞砸了。”
小黑影被它拍得晃了晃瘦巴巴的身子，眼眶“唰”地就紅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把地上的漢白玉都砸出了個的小坑：“大王！九幽現在全亂了！自從封印裂了縫，那些黑鱗怪天天搶我們的吃食，我藏了幾萬年都捨不得吃的半塊肉乾都被它們搶走了！我好不容易順著大王您的味道摸上天界，找你回去給我們做主啊！”
這話一齣，連王母都笑出了聲，端著琉璃酒杯的手都晃了晃：“我當年翻遍上古典籍，說混沌部眾個個兇戾嗜殺，能吞山填海，合著你們在九幽的日常是搶吃食？”
李鴻墨站在旁邊，眼底的冷意早就散得一乾二淨，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他活了十幾萬年，處理過無數三界危機，見過無數想毀天滅地的妖魔，從來沒見過這麼離譜的“妖界叛亂”。
慕錦繡蹲下來，從袖袋裡摸出剛才沒吃完的半塊桂花糕，遞到小黑影面前晃了晃：“別哭了，先說說，九幽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除了搶吃食，它們還幹什麼了？”
小黑影的哭聲瞬間卡殼，眼睛首勾勾盯著那半塊香噴噴的桂花糕，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抽抽搭搭地開口：“它們……它們搶不到吃食，就天天說要衝出九幽，把人界所有的好吃的都搶回九幽去。前幾天還偷偷溜出去，在凡間的巷口堵了個凡人打劫。”
慕錦繡和李鴻墨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哭笑不得。
“就為了搶吃食，你們就鬧得三界不安寧？”慕錦繡忍著笑，把桂花糕塞到小黑影手裡。
小黑影抱著桂花糕，“嗷嗚”啃了一大口，糖渣沾了滿臉，含含糊糊地說：“不然呢？我們在混沌裡待了幾萬年，天天啃石頭，嘴裡都淡出鳥了！一萬年前大王就說要帶我們找全天下最甜的東西吃，結果它突然就失蹤了，我們都快把九幽的石頭啃光了。”
旁邊的混沌老妖聽得老臉一紅，抬起小爪子撓了撓頭，黑毛晃得像個小毛撣子：“我好不容易摸上了天界，躲進蟠桃園啃蟠桃，本打算吃飽了好奪下三界，到時候你們想吃什麼沒有？哪來得及跟你們說。”
滿殿的仙官笑得東倒西歪，剛才還緊繃的氣氛徹底散得一乾二淨。幾個老仙官擼起袖子，從袖袋裡掏出自己偷摸下凡間買的藏了幾百年的蜜餞、果脯，往兩個小糰子面前堆，沒一會兒就堆成了個小小的零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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