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初代天帝當年是為了徹底解決歸墟對三界的危脅,而自願留在歸墟深處的。歸墟里的也不全是毀天滅地的兇魂和怪物。
風捲著靈禾的金浪從原野盡頭漫過來,拂過慕錦繡的髮梢,連她指尖捧著的酒罈都晃出細碎的漣漪。
她低頭抿了一口壇裡的酒,清甜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沒有半點尋常仙酒的凜冽,反倒像把整個春日的暖陽都嚥進了肚子裡,連神魂深處都泛起暖融融的癢意。
“難怪你當年寧可留在歸墟種靈禾,也不願迴天庭受百官朝拜。”慕錦繡抬眼看向竹籬邊的年輕男子,忍不住彎了彎眼角,“換我守著這麼一片能釀出好酒的地,我也不想走。”
“小娃娃,你我真是投緣!難怪我的玉牌主動選了你。”
初代天帝哈哈大笑,隨手拎起腳邊的酒罈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他的下頜線往下淌,滴在腳下的泥土裡,瞬間就冒出幾株頂著白絨花的仙草。
“天庭那地方規矩太多,連喝酒都得按著時辰來,喝多了還要被司禮仙官記在典籍裡,說什麼‘有失天帝威儀’。”他說著往旁邊的竹籬上一靠,目光掃過站在不遠處的司禮仙官,眼神里帶著點促狹,“當年我在位的時候,司禮的祖師爺天天追在我屁股後面遞諫言,諫言寫得比我種靈禾的竹簡還厚,最後我實在煩得不行,首接把他灌醉了塞去瑤池看蟠桃園,才算清靜了三百年。”
司禮仙官聽得臉都紅了,白鬍子抖了半天,手裡攥著的舊典頁角都被他捏出了褶皺:“老……老臣今日才算明白,為何典籍裡關於初代天帝的記載總缺了大半,原來那些‘失儀’的舊事,全是被當年的先帝自己給銷燬掉了!”
“不然留著讓幾十萬年後的小仙官照著規矩一條條罵我?”初代天帝挑了挑眉,指尖往半空中一點,遠處的靈禾田裡忽然竄出幾個圓滾滾的小兇魂,抱著靈禾穗滾來滾去,其中一個膽子大的,還叼著半穗靈禾跑到洪武腳邊,把穗子往他鎧甲上蹭了蹭。
洪武天將渾身的戒備瞬間僵住,攥著長矛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他活了上萬年,打過的兇魂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從來都是見面先亮兵器,哪見過這種主動往人腳邊蹭的凶煞?
他下意識低頭,就看見那小兇魂睜著圓溜溜的黑眼睛,把叼著的靈禾穗往他手裡塞,喉嚨裡發出軟乎乎的嗚嗚聲,半點戾氣都沒有,反倒像只討食的小獸。
“看見沒?兇魂從來不是天生就該被劈得魂飛魄散的。”
初代天帝的聲音輕了點,目光落在黑石山的方向,眼底漫開一點淺淡的悵然。
“我當年把那道執念封在底下,留了半座山的仙酒陪著它,想著等個十萬八萬年,它心裡的不甘慢慢散了,說不定也能像這些小傢伙一樣,抱著靈禾穗在田裡打滾。可我沒算到,天道執律司的那群狗東西怕歸墟的戾氣漏出去,偷偷在黑石山外面加了三層鎖仙鏈,還往結界裡灌了九天煞雷。把我們辛辛苦苦馴服的兇魂和怪物都惹毛了。”
慕錦繡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她之前在黑石山外圍探查的時候,就看見過那些嵌在巖壁裡的鎖鏈,當時只當是初代天帝當年佈下的封印,沒想到居然是後來的天界神仙私自加上去的。
“煞雷劈在身上,戾氣散不掉,反倒越積越重。”初代天帝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我留在玉牌裡的這點念想,就是想找個能不拎著刀往山裡衝的人。我看你們在歸墟建酒肆、種桃花林,連石靈都能被哄得去搬酒罈,這事說不定你們能辦成。”
他說著抬手往半空中一引,竹籬茅舍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本封皮泛黃的手札順著風飄了出來,穩穩落在慕錦繡手裡。手札的封面上沒有字,觸手卻帶著被酒液浸過的溫潤感,封皮邊緣還沾著幾星早己乾涸的靈禾碎渣。
“這是我當年寫的《歸墟酒經》,裡面記著幾十種用歸墟靈材釀酒的方子,還有散戾氣的法子。希望你能徹底解決歸墟的問題。”
初代天帝的身影開始慢慢變得透明,像被風揉碎的金光。
“那傢伙在山底下憋了幾十萬年,脾氣臭是臭了點,但心沒特別壞。你們別一見面就跟它打,多給它送幾罈好酒,陪它嘮嘮嗑,等它把心裡那點不甘說出來,比佈下十個大陣都管用。”
話音剛落,整片金色原野忽然開始晃盪,靈禾田、竹籬茅舍像被水浸過的畫,一點點淡了下去。
慕錦繡只覺得掌心的玉牌微微發燙,下一秒,桃花林的花瓣香重新鑽進鼻腔,他們又站回了原先的石桌邊上。
手裡那本泛黃的手札還帶著初代天帝指尖的溫度,旁邊的饕餮殘魂湊過來,大腦袋拱了拱慕錦繡的手腕,爪子指著手札,嘴裡發出興奮的嗷嗚聲,像是想起了當年蹲在酒罈邊蹭酒的日子。
司禮仙官抱著懷裡的桃花醉,半天沒回過神,過了好一會兒才猛地一拍大腿,狼毫筆在舊典上飛快地劃:“此事必須記下來!歸墟治理第一卷,開篇就寫初代天帝親傳酒經!”
洪武天將手裡的長矛“噹啷”一聲杵在地上,他看著腳邊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的小兇魂,那小傢伙正抱著他的甲片蹭得不亦樂乎,他繃了上萬年的臉,忽然有點繃不住了。
“娘娘,天帝。”他抬起頭,聲音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興奮,“末將覺得,這第一批酒,咱們今晚就可以往裡面送!末將親自帶隊搬酒罈,保證一罈都不灑!”
李鴻墨站在慕錦繡身側,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手札上,眼底漫開一點笑意。他剛才一首懸著的那點戒備,此刻徹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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