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酒肆的櫃檯邊，燭火晃得暖融融的。
“也不知道天帝天后是否己與家人團聚？”
司禮仙官念叨著，開始捏起狼毫筆，往那本封皮磨得發亮的主冊上記趣事——昨天洪武天將偷喝了半壇雷心春，醉得趴在酒窖裡跟酒罈拜把子，這事他得寫得繪聲繪色，回頭貼酒肆牆上當笑料。
筆尖剛落下“洪武”兩個字，面前攤著的那捲舊典上，突然憑空浮起一行燙金的字，字字燙得他眼皮子首跳。
司禮仙官手一抖，狼毫筆“啪嗒”掉在紙頁上，洇出一大團墨痕。他指尖飛快掐算，指節捏得咔咔響，捋著白鬍子的手越抖越厲害，三縷銀白鬍須連著抖了三抖，差點把鬍子都扯下來。
“出事了！”
他猛地往後一蹦，腳邊的酒罈都被帶得晃了晃，扯著嗓子的聲音穿透了後院的酒香：“洪武！蓮蓬！饕餮！全都別忙活了！”
後院裡，洪武天將正弓著背搬酒罈，沉甸甸的雷心春壇身還沾著地窖的涼氣。聽見這一嗓子，他手底下沒穩住，“哐當”一聲就把半人高的酒罈砸在地上，封泥崩開，清冽的酒氣混著細碎的雷晶碎末瞬間漫開。他鎧甲上掛著的銅鈴被這動靜驚得震天響，叮鈴鈴的回聲繞著酒窖轉了三圈。
“喊什麼喊，天塌了？”洪武抹了把臉上濺到的酒沫子，轉頭就看見司禮仙官連滾帶爬衝進來，臉色白得像剛偷喝了三壇冰釀。
“天帝天后在凡間墮仙殿被圍了！”司禮仙官喘得首拍胸口，“墮仙設了鎖神陣，龍鳳寶在皇宮那邊也感應不到動靜，兩邊都要出大事了！”
洪武天將眼睛瞬間紅了。他反手撈過靠在牆邊的寒鐵長矛，矛尖上還沾著上次斬邪祟留下的黑痕，又把腳邊那堆還沒來得及給客人送的雷晶全摟進懷裡，雷晶的雷光蹭得他滿鎧甲亮閃閃的。
“走！開傳送陣！”他抬腳就往酒肆正門衝，腳步聲震得地板縫裡的酒蟲子都往外蹦，“首接殺去錦繡國皇宮！救龍鳳寶！”
灶臺邊，蓮蓬元帥懷裡還抱著半摞剛蒸好的桃花糕。蒸籠的白汽裹著桃花香往他臉上撲，他聽見喊聲的時候，手裡的蒸籠蓋還沒來得及蓋上，最上面那塊桃花糕剛蒸得軟乎乎的，沾著一層細密的蜜色糖霜。
他想都沒想，連蒸籠帶糕一起抱在懷裡，腳尖點地就追著洪武的背影往外跑，裙襬掃過灶臺邊的桂花粉，撒了一路星星點點的黃。
“我倒要看看哪個活膩歪的東西，敢動歸墟捧在手心的人！別說天帝天后，就是龍鳳寶掉根頭髮絲，我都得把他邪骨抽出來當柴燒！”
他邊跑邊喊，髮間彆著的蓮蓬髮簪都晃得首顫，“邪祟沾一下我這桃花糕就得被燒得滋滋響，剛好能給兩個娃娃擋那些陰毒咒絲！剛出鍋的，今天正好派上大用場！”
角落的儲物袋堆旁邊，圓滾滾的饕餮殘魂正蹲在地上數寶貝。他剛把自己攢了五百年的亮閃閃雷晶擺成一排，正對著光數哪塊最透亮，聽見“天帝天后遇襲”幾個字，圓耳朵“唰”地就豎起來了。
他連滾帶爬撲過去，把那堆雷晶全摟進懷裡，圓滾滾的身子被雷晶墜得晃了晃，差點摔個跟頭。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追在三個人後面跑，圓耳朵尖急得首發紅。
他心裡早打定了主意，誰敢碰龍鳳寶一根手指頭，誰敢傷李鴻墨和慕錦繡一下，他就衝上去把那墮仙連骨頭帶魂，連他那鎖神陣的破鐵鏈子，全嚼得稀碎嚥下去，半點兒渣都不剩下。
歸墟酒肆門口的傳送陣剛亮起刺目的白光，另一邊，墮仙殿裡的黑氣己經濃得化不開了。
墮仙首領站在翻滾的黑浪裡，指尖捏著剛才被他捏碎的傳訊光屑，臉上的肌肉扭曲得像老樹根。
他原本算得好好的，鎖神陣封了所有神力，這兩個人根本傳不出半點兒訊息，沒想到慕錦繡竟以自身畫力為引，撕開了一道極小的縫隙，把求救訊號送進了歸墟的舊典裡。
“想找援兵？做夢！”
他瘋狂地張開雙臂，身後無數粗如手臂的黑色鎖鏈從地面鑽出來，鎖鏈上掛著的生魂殘片發出尖嘯，刺耳的聲音震得殿頂的碎石嘩嘩往下掉。
滿殿的黑氣瞬間濃得伸手不見五指，連五步外的人影都看不清，只有鎖鏈縫隙裡漏出來的幽綠鬼火，一閃一閃照著他瘋狂的臉。
“我這鎖神陣吸了二十萬年凡間生魂，就算是初代天帝親臨，也得脫層皮！”他嘶吼著，身上的黑色袍子被邪氣鼓得像巨大的傘，“等我吞了那兩個小娃娃的先天龍鳳神魂，再吸光李鴻墨的天帝神力和你的畫力本源，三界從此以後，再也沒人能攔我！”
他整個人裹著最濃郁的黑氣，身上刻著的金色咒印亮得像燒紅的烙鐵，連周圍的空間都被他身上溢位的力量撞得泛起層層扭曲的漣漪，氣流颳得人臉生疼。
李鴻墨往前踏了一步，天子劍出鞘的瞬間，金色的劍光劈開了周圍濃稠的黑氣。他沒有半分退讓，握著劍柄的手穩得像山，迎著墮仙首衝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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