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晚上，古小安把“按計劃”資料夾裡的截圖翻出來，一張一張看。看了幾遍之後他乾脆拿了張白紙，把十筆交易全列出來，一筆一筆標上盈虧。
寫著寫著他停住了。十筆裡面，賺了六筆，虧了四筆。他盯著這個比例看了半天，又從頭數了一遍。沒錯，六筆賺，四筆虧。可再往下加總盈虧，他以為會看到正負抵平甚至微虧——結果加出來的數字是正的，三百七十多塊。
賺得比虧的多。虧的四筆，最多的一筆虧了八十五塊，最少的一筆虧了三十。賺的六筆，最大的一筆賺了一百八十六，最小的也有六十二。四筆虧損加起來兩百四十多，六筆盈利加起來六百一十出頭。抵消之後，三百七十多。
古小安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他想起自己以前做十筆虧七筆，賺三筆，賺的還不夠填虧的。那時候他老覺得是自己運氣不好，或者判斷不準。現在看，六成勝率，但整體賺了三百多。那四筆虧損，每一筆都在止損範圍內，沒有一筆讓他傷筋動骨。而那六筆盈利，每一筆都按計劃走完了該走的路。
他把這張紙摺好，打算週一給老周看。
週一中午他去了老周家。老周在陽臺修一把舊椅子，榫卯鬆了，他拿錘子敲敲打打。古小安把紙遞過去，老周放下錘子，戴上老花鏡。
看完他把紙放在小方桌上，拿下老花鏡。“六筆賺四筆虧，總賬正的。你覺得奇怪？”
“有點。我以為虧這麼多筆總賬會難看。”
老周拿起錘子繼續敲榫頭，噹噹噹響了三聲。“你以前做十筆虧七筆，賺三筆，總賬是虧的。現在反過來了。你覺得變的是什麼？”
“勝率高了？”
“勝率是一方面。”老周把椅子翻過來，檢查另一條腿，“關鍵是盈虧比。你虧的四筆，最大虧八十五，其餘都在五十以內。賺的六筆，最少六十二，最大一百八十六。你虧的時候虧得少，賺的時候賺得多。這叫機率優勢。”
古小安把這句話在心裡轉了一圈：“你是說，不用每一筆都賺？”
老周把錘子放下，坐到椅子上試了試穩不穩。“你拋硬幣，拋一百次，正面和反面大概各五十次。但你做交易，不需要五十次正面，你只需要三十次正面，但每次正面贏一塊，每次反面輸五毛。長期下來你就是賺的。”
“可我怎麼知道哪一筆會正面？”
“你不知道。”老周站起來，把椅子搬回屋裡，“所以才要每筆都設止損，每筆都算盈虧比。你控制不了結果，但你能控制風險。只要你的勝率和盈虧比加在一起是正的，時間越長，你賺的機率越大。”
古小安把那張紙拿回來，重新看了一遍。他忽然覺得這十筆交易像十次投硬幣。他不知道哪次會贏，但他知道，只要堅持只做上升趨勢、只在確認訊號後出手、每筆算盈虧比、每筆設止損，長期下來，總賬會是正的。單筆的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後的這套東西。
下午他去公司，路過茶水間的時候碰到小陳。小陳在泡咖啡，手背上貼著一塊創可貼。看見古小安，他點了點頭，沒說話，端著杯子走了。古小安注意到他桌上放著一本新的筆記本，封面上寫著“覆盤”兩個字，字跡潦草。
小劉是晚上打來電話的。古小安正在書房，接起來的時候聽見那頭有點吵，像是在外面吃飯。
“安哥，你那個十筆做六筆賺四筆，總賬還賺了？”
“你怎麼知道？”
“你媳婦跟我媳婦說的。”
古小安愣了一下。蘇小婉跟小劉未婚妻有聯絡？他還沒來得及問，小劉又說：“這也行？虧了四筆還能賺錢？”
“因為賺的時候賺得多，虧的時候虧得少。”
小劉那頭沉默了幾秒，筷子碰碗沿的聲音響了一下。“我怎麼總是虧的時候虧得多，賺的時候賺得少？”
“你止損設了嗎？”
“設了，但有時候到了止損不捨得走。”
“那就是沒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