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把儲存卡插進筆記本時，螢幕沒亮。
他沒換機器，沒找人，就用這臺三年沒開過的舊電腦。開機鍵按了三次，風扇轉了兩聲，像垂死的喘息。然後畫面跳出來——黑屏，一行白字：【請插入原始裝置】。
他沒動。手指在鍵盤上懸了五秒，然後點開磁碟管理。一個未分配的分割槽，0.5GB，標著“2017.7.23_23:17”。
他雙擊。
影片載入了三秒。
畫面是收費站的監控視角，雨下得密，車燈在霧裡暈成一片。一輛黑色轎車急剎，車門開啟，一個人影下車，戴著手套，動作很慢，像在拆什麼。他蹲在主機前，手指靈巧，沒用工具，徒手掰開外殼，電線一根根拔出來，塞進揹包。
鏡頭晃了一下，是風，或者有人碰了攝像頭。
那人抬了下頭，側臉模糊，但左手腕內側，紋著一朵白玫瑰。
沈燼的呼吸停了。
他把畫面定格，放大，再放大。紋身的輪廓，花瓣的弧度，莖葉的走向——和姜黎左腕上的胎記，一模一樣。
他抓起外套，沒鎖門，衝進電梯。電梯鏡面映出他蒼白的臉，領口還沾著收費站的泥點，鞋底有兩道乾裂的車轍印。
律所的玻璃門沒鎖。姜黎坐在辦公桌後，沒開燈，只有一盞檯燈照著她面前的檔案。她沒抬頭，指尖在紙頁上輕輕劃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
“你來了。”她說。
“你妹妹？”他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她終於抬頭，眼神沒躲，也沒慌。“我妹妹，姜晚。2017年7月22日晚上，酒駕撞上護欄，當場死亡。”
沈燼沒動。喉嚨裡像卡著一塊鐵。
“她那天，是去接蘇阮。”
他猛地抬頭。
“你不知道？”姜黎問。
他沒答。他記得那天。蘇阮說要去接人，穿灰外套，圍巾是淺藍的。他說“嗯”，沒問是誰。她走前說“你別等我”，他也沒回。
他以為是哪個藝人，哪個助理，哪個需要她連夜處理的爛攤子。
“她不是去接蘇阮。”姜黎說，“是蘇阮去接她。”
沈燼的指尖掐進掌心。
“你簽了封口協議。”她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檔案，紙張泛黃，邊緣捲了，像被反覆摩挲過。“她臨終前，逼我寫的。她說，如果你知道她死了，你會瘋。你不能瘋。”
沈燼沒接。他站著，像被釘在原地。
“她知道你和蘇阮的事。”姜黎的聲音很輕，“她知道你那天在車裡，但你沒下車。她知道你看見了，但你沒報警。她知道你怕毀掉前途，所以她替你扛了。”
沈燼的嘴唇動了動，沒聲音。
“她不是替你。”姜黎說，“她是替蘇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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