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電臺的鐵門半掩著,風從破窗灌進來,吹動牆上貼滿的泛黃海報——都是二十年前的流行歌手,褪色的唇彩像乾涸的血跡。沈燼踩碎一地玻璃渣,鞋底沾著泥,沒擦。
揚聲器突然響了。
電流滋啦,像有人在撕紙。接著,蘇阮的聲音從老舊裝置裡滲出來,不帶溫度,也不帶回音:“你刪了黑料,卻留了我。可你從沒問過,我為什麼留下。”
他沒動。手指還搭在門把手上,指節發青。身後,一扇沒關嚴的窗在晃,窗框吱呀,像老骨頭在轉。
錄音開始。
是沈燼的聲音,醉得厲害,背景有車輪碾過碎石的響。“……我不能出事,新片是奧斯卡的入場券。林昭那邊……你別管。”
停頓。呼吸聲粗重,像喘不上氣。
接著是蘇阮的,冷靜得像在唸新聞稿:“你早知道是他弟弟,對吧?”
沉默。
三秒。四秒。五秒。
風停了。灰塵從天花板落下來,落在他肩頭,像雪。
“……是。”
他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沒抬頭,沒轉身,只是慢慢蹲下去,膝蓋砸在水泥地上,沒發出太大響。他伸手,摸到控制檯邊緣,那裡有個凹痕,是以前有人用鑰匙刻的——“R”,半截沒了。
“那晚,”他開口,像在唸別人的故事,“我沒撞人。”
他沒停,也沒看她。他知道她在聽。
“代駕是林昭的弟弟。他喝多了,自己開的車。我下車時,他剛把車鑰匙拔了,說‘哥,我真沒事兒’。我看見他褲腿沾著血,不是他的,是路邊攤主的——他剛才撞了人,沒下車,跑了。”
他喉嚨動了動,嚥下一口唾沫,像吞了塊鐵。
“我沒攔他。我沒報警。我沒叫救護車。”
他終於抬頭,看向揚聲器,眼神空得像被掏過的舊冰箱。
“我知道,他要是進去了,林昭的畢業作品就沒了。他爸是製片人,那部片子,是他唯一能翻身的機會。”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我怕他毀了。我怕我……也毀了。”
他沒哭。沒發抖。只是把額頭抵在控制檯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金屬,像在取暖。
揚聲器裡,電流聲停了。
蘇阮沒說話。
他等了十秒,二十秒。風又吹進來,捲起地上一張被踩扁的傳單——《巔峰之夜》復出通告,日期是明天。
他沒動。
直到,蘇阮的聲音再次響起,輕得像呼吸:
“現在,輪到你聽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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