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的燈光亮得刺眼，像手術檯上的無影燈。周予白穿著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領口鬆了兩顆釦子，沒打領帶。他面前擺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憂鬱症診斷書”的掃描件，紙張泛黃，公章模糊。
他沒說話，只是伸手，把那張紙撕了。
紙片一片片掉在地毯上，像被風吹散的枯葉。彈幕炸了，有人刷“臥槽真瘋了”，有人刷“這戲演得真逼真”，還有人發“沈燼你出來看看，你害的人現在自爆了”。
他沒看彈幕。
他跪了下去。
膝蓋砸在地毯上，沒聲音。他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眼睛。手指在顫抖，不是裝的。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個黑色隨身碟，放在地上，推到鏡頭前。
“我陷害沈燼，”他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是因為有人威脅我，若不配合，就公開我妹妹的墮胎記錄。”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嚥下一口血。
“她才十七歲。那年，她剛考上美術學院。我答應了，他們說，只要我按他們的劇本演，就沒人知道。”
他抬起頭，眼眶紅得發紫，但沒流淚。
“我偽造了病歷，買了水軍，買了營銷號，買了熱搜。我每天在鏡頭前哭，說‘我理解沈燼的痛苦’，說‘他不是壞人，只是被逼的’。可我比誰都清楚，他什麼都沒做錯。”
他吸了口氣，聲音輕了下去。
“他們說，如果我不做，就讓全網都知道，我妹妹不是意外流產，是被……被一個叫林昭的人，用‘藝人心理評估’的名義，逼她墮胎。”
彈幕突然安靜了。
有人發：“林昭？那個導演？”
有人回：“他不是剛被燒了書房？”
周予白沒理。他繼續說：“U盤裡有三段錄音。第一段，是脅迫者的聲音。第二段，是蘇阮和我的通話。第三段……”
他閉了閉眼。
“是林昭的弟弟，林明，在車禍前夜打給我的電話。”
他按下播放鍵。
錄音響起。
背景是雨聲，很輕，像有人在窗邊抽菸。
“你替他頂罪，”林明的聲音斷斷續續，像訊號不好，“我給你妹妹一筆錢。十萬。夠她出國了。別問為什麼，也別找他。他……不敢選我。”
錄音結束。
直播間裡，死寂。
周予白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是列印的舉報信，署名是他自己，日期是今天。他把它放在隨身碟旁邊。
“我自首。”他說，“現在，去警局。”
他站起來，沒看鏡頭，轉身走向門口。攝像機跟著他，鏡頭晃動，照出他腳上的鞋——左腳鞋底，沾著一點乾涸的泥，顏色發灰，像是從某個廢棄工地帶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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