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蹲在嬰兒床邊，手指輕輕撥開孩子額前的汗毛。監護儀的綠光在她臉上掃過，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她剛喂完奶，孩子在她懷裡抽了兩下，小嘴一癟，還沒哭出聲，就睡過去了。她沒動，怕驚了這難得的安靜。
窗外下著小雨，醫院走廊的燈管嗡嗡響，隔三差五有護士推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的節奏像心跳。她低頭看錶，凌晨三點十七分。她沒關手機，螢幕亮著，是陳啞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你拍下的不是真相，是他的心跳。”她沒回。她不知道怎麼回。
嬰兒的呼吸漸漸平穩，胸膛起伏得像潮水退去。她伸手，想替他掖一掖被角，指尖剛碰到棉布，監護儀突然“嘀——”一聲長鳴。
血氧：78%。
她猛地抬頭，孩子臉發青，嘴唇發紫，喉嚨裡卡著氣，卻發不出哭聲。
“護士！”她喊，聲音沒抖，但人已經衝了出去。
走廊空蕩，值班臺沒人。她跑向護士站，鞋底沾著走廊的水漬，留下兩道溼印。她撞開急診室的門，裡面三個護士正圍在一臺心電監護儀前，沒人抬頭。
“我孩子！47床！血氧驟降！”她聲音終於裂了。
一個護士抬眼，皺眉：“47床？那不是……空床嗎？”
姜黎僵住。
“你剛抱進去的，不是嗎？”護士問。
“我……我一直在裡面。”
“監控顯示，你十一點四十七分離開，去洗了手，然後去茶水間喝了水，再回來，孩子就沒了。”
姜黎轉身，跑回病房。
門沒鎖。她推開門，燈還亮著。嬰兒床空了。床單平整，沒褶皺，沒掙扎的痕跡。像從來沒人躺過。
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紙。
字跡工整，是列印的，不是手寫。
“你不是母親，是證人。”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發冷。她沒哭，沒喊，沒叫人。她只是慢慢走過去，把紙捏在手裡，紙邊被她掐得捲了。
她調出監控。
畫面裡，她確實離開過。洗手，喝水，回來，坐下，低頭看手機。三分鐘。她沒看孩子。她低頭看手機時，螢幕亮著，是沈燼的舊採訪影片——他坐在臺上，說：“我從不解釋，因為解釋是給活人聽的。”
三分鐘後，門開了。
一個女人走進來。
灰藍色外套，衣襬沾著泥，左耳後一道疤，細長，像被刀片劃過，又癒合得不好。
姜黎的呼吸停了。
她認得那件外套。
七年前，車禍那天，她穿的就是這件。她記得，因為那天她剛和沈燼吵完架，說他“連車都不肯開，還配當人？”她把外套扔在副駕，說“你別碰我的東西”，然後自己下車，去打車。
她沒死。她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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