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從林昭辦公室的玻璃頂掠過時，沒有聲音。
它不是撞碎的——是被精準計算的慣性撕開的。鋼化玻璃裂成蛛網，碎塊像冰雹般墜落，砸在真皮沙發、檔案架、還有那臺正播放新片分鏡的顯示器上。螢幕一閃，黑了。
林昭從椅子裡彈起來，撞翻了咖啡杯。褐色的液體順著桌角往下淌，浸溼了半張列印紙，字跡暈開，看不清了。
他衝過去，踩著玻璃碴，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金屬盒——加密檔案，貼著標籤：林硯-屍檢報告-2017.11.03。
無人機懸停在窗外，沒走。它的底部投下一排白字，打在牆上，像墓碑上的刻痕：
“你弟沒醉，是被灌的。”
林昭的呼吸停了。他盯著那行字，手指捏著檔案，指甲掐進掌心。他沒喊，沒罵，沒叫保安。他轉身，拉開門，衝進走廊。
樓梯口，周予白站在那兒，沒戴帽子，沒穿外套，只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連帽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那道暗紅紋身。
他手裡，也攥著一份檔案。
和林昭的一模一樣。
“我早知道。”周予白說，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可我怕死。”
林昭沒動。他盯著那張紙，又盯著周予白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片灰燼。
“你……”林昭喉嚨裡擠出一個音，卡住了。
周予白沒接話。他低頭，把檔案塞進自己口袋，動作很慢，像怕驚動什麼。然後他抬起手，指了指樓上。
“她上去很久了。”
林昭沒問“她”是誰。
他轉身，一步跨上臺階，三步兩步衝上天台。
風很大。
蘇阮站在邊緣，背對著他，長髮被吹得貼在頸側。她手裡捏著一張紙，紙角已經發卷，邊緣泛黃，像被反覆摩挲過。
她沒回頭。
林昭想喊，想衝過去搶，想問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不是從七年前就開始算計。可他的腳釘在原地，像被釘進水泥。
蘇阮低頭，點燃了打火機。
火苗“噗”地一聲，很小，像一根蠟燭。
她把那張紙湊近火焰。
紙角捲曲，焦黑，字跡開始模糊。沈燼的簽名，被火舌舔掉一半。下面一行小字：“同意放棄胎兒搶救，自願簽署。”
火光映在她臉上，一明一暗。
林昭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他看見蘇阮的左手腕，有一道新傷，滲著血，血珠順著指節往下滴，落在紙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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