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舔上劇本的瞬間，風從側窗灌進來，卷著紙灰打了個旋兒。林昭跪在片場中央，膝蓋壓著燒焦的地毯，手還攥著沒燃盡的紙角。火光映在他臉上，汗珠從額角滑到下巴，沒滴下來，被熱氣蒸乾了。
他沒哭，只是喉嚨裡漏出一點氣音，像被掐住脖子的貓。
一頁紙在火裡蜷曲，邊緣焦黑，中間一行字卻沒全化——“代駕司機，是我。”
他盯著那行字，手指一鬆，紙片掉進火堆。灰燼飛起來，落在他睫毛上，他沒眨。
身後有人說話，聲音很輕，像從牆縫裡滲出來的：“你弟沒開車，是你讓他替你頂罪。”
林昭沒回頭。他認得這聲音。
蘇阮站在三步外，沒穿高跟鞋，腳上是舊運動鞋，鞋底沾著泥，左腳比右腳多一層灰。她手裡沒拿東西，只垂著指尖，指甲修剪得極短，像剛乾完活。
他終於動了，猛地轉身，撲過去，手伸向她衣領——像要掐，像要抓，像要撕開她那層永遠不破的殼。
她沒躲。
反手一按，壓住他手腕，力道不重，但精準卡在橈骨神經上。他整條胳膊一麻，膝蓋一軟，沒撲倒，跪得更實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到他眼前。
照片是手機螢幕的截圖，畫素低，但字跡清晰。
收件人：林昭
發件人：林硯
內容：哥，我替你去。
時間：2017年11月2日，23:17
林昭的呼吸停了。他盯著那行字，像盯著自己親手挖出來的墳。
“你……”他張嘴，聲音啞得不像人，“你怎麼會有這個？”
“你弟的手機，被你藏在保險櫃第三層，夾在《銀幕》雜誌裡。”蘇阮說，“你怕它被查出來，又不敢毀。你怕它一毀，你就真成了殺人犯。”
他沒反駁。他只是盯著那張照片，手指開始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認出了那行字的筆跡——林硯寫“替你去”三個字時，總把“替”字最後一筆往上挑，像在畫鉤。
他記得。他一直記得。
火堆裡，一截燒剩的紙片飄出來，落在他腳邊。他低頭，看見上面還有一行小字，是用鉛筆寫的，字跡潦草，像是臨時加上的：
“別告訴她，她會哭。”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嗚咽，像被撕開的舊布。
蘇阮沒動。她等他反應。
他沒哭，只是慢慢抬起手，想去碰那張照片，指尖懸在半空，又縮回去。
“你……”他聲音輕得像灰，“你為什麼現在才給我？”
“因為你還沒燒完。”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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