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的彈幕還在瘋跑，像一群被驚起的烏鴉。
“周哥太真實了！這病歷是假的吧？”
“求求了，別演了，你上個月還在直播吃火鍋。”
“他是不是想洗白沈燼？別帶節奏！”
周予白坐在聚光燈下，手指捏著那疊列印紙，紙邊被汗浸得發軟。他笑了，笑得嘴角發抖，眼睛卻幹得像沙漠。
“你們說得對。”他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這病歷，是假的。”
彈幕一滯。
他慢慢把紙舉高，對準鏡頭，然後——撕。
紙片一片片落下，像雪，像灰，像被撕碎的過去。他沒停，撕得狠，撕得快，指甲縫裡卡了紙屑，指節泛白。最後一張，他沒撕，而是攥進掌心，用力到青筋暴起。
“真正的病歷，”他喉嚨滾了滾，喉結上下動了三次，才擠出下一句，“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他從胸口掏出另一疊紙，薄，泛黃，邊緣捲了，像被反覆摩挲過。護士站的監控攝像頭，正對著他胸口。
“發病時間，”他聲音輕了，像怕驚醒什麼，“車禍後第七天。”
直播間炸了。
他沒看彈幕，沒看鏡頭，只盯著自己顫抖的手。那雙手，曾經在舞臺上揮舞熒光棒，現在卻連一張紙都拿不穩。
“他們讓我陷害他。”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淚滾下來，“說只要我承認是沈燼撞的人，就讓我復出，給我新劇，給我代言，給我……活下去的資格。”
他低頭，眼淚砸在病歷上，洇開一小片墨跡。
“可我知道，他沒撞人。”
他話音剛落，身體猛地一晃，像被抽了骨頭。整個人向前栽倒，額頭撞在直播桌角，發出悶響。手機滑出去，螢幕還亮著，彈幕瘋狂滾動，卻沒人點開“緊急呼叫”。
後臺工作人員衝進來時，他已半昏迷，嘴角滲出血絲，手裡還死死攥著那疊病歷。
護士蹲下幫他平躺，手伸進他外套口袋，想摸手機。指尖觸到一張硬紙片。
她抽出來。
是一張照片。
泛黃，邊角捲了，像被藏了七年。
照片裡，兩個男人站在一間病房外。
左邊是周予白，穿著病號服，頭髮稀疏，眼窩深陷，懷裡抱著一個裹在白毯裡的嬰兒。
右邊是沈燼，西裝皺了，領帶歪了，眼睛紅得像沒睡過覺，也抱著一個嬰兒。
兩個嬰兒，臉都埋在襁褓裡，只露出一小截額頭。
護士愣住，沒說話，把照片塞回他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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