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層的電梯井裡,鐵鏽味混著潮溼的黴氣,像一層黏膩的膜貼在皮膚上。
周予白的輪椅卡在兩節軌道之間,前輪懸空,後輪死死咬住水泥縫。他試了三次,手柄擰到變形,電機嗡鳴著耗盡最後一絲電。他沒喊,也沒哭,只是從外套內袋摸出半瓶安眠藥,倒出三粒,乾嚥下去。
藥瓶空了,他把瓶子扔進陰影裡,金屬碰撞聲很輕,像鑰匙掉進抽屜。
他從另一側口袋掏出那張被撕碎的信紙,紙片邊緣捲曲,有水漬,也有指印。他拼了三次,拼不出完整句子,只認出“你弟”“替你”“沈燼”幾個字。他盯著那幾個字,喉嚨裡滾出一聲笑,沒聲音,只有胸腔在抖。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他以為是記者,或者保安,甚至可能是林昭派來滅口的人。他閉上眼,等。
可那腳步停在三米外,沒靠近,也沒出聲。
他睜開眼。
林昭蹲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沒穿西裝,只套了件灰夾克,袖口磨得發白。他手裡夾著一支菸,沒點,只是捏著,指節發青。
“你弟死前,”林昭開口,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也這樣卡過電梯。”
周予白沒動。
林昭把煙放回口袋,從夾克內袋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是半塊巧克力,包裝紙皺巴巴的,沾著油漬。“他死前兩天,給我塞了這個。說‘哥,你愛吃這個’。”
周予白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不知道我逼你陷害沈燼。”林昭說,“他只知道你最近總熬夜,總吃藥,總說‘對不起’。”
周予白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你替他背了債,”林昭繼續,“他替你開車。你沒問過他,為什麼選那天晚上?”
周予白的手指摳進輪椅扶手,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他不是為你去的。”林昭說,“他是為我。”
周予白猛地抬頭,眼珠通紅。
“他偷了我車鑰匙,”林昭的聲音低下去,“那天我喝多了,睡在公司。他以為我開車去見你,怕你出事,就……”
“閉嘴。”周予白嘶啞地擠出兩個字。
“你信了我,”林昭沒停,“你說你願意認罪,只要我放過他。可你沒告訴他,你根本沒打算自首。你只是想拖著,拖到沈燼徹底完蛋,你就能翻身。”
周予白的肩膀開始抖。
“你不是想贖罪,”林昭說,“你是想活著。”
周予白突然笑了,笑得眼淚往下淌,混著鼻血,滴在褲子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我他媽……”他哽住,聲音碎了,“我他媽以為……他只是個代駕。”
林昭沒接話。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亮著,一條新簡訊。
他沒看,只是把手機翻過來,放在地上,螢幕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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