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把西裝掛進衣帽間時，袖口蹭到了門框上的一道舊漆痕。那道痕是三年前他摔門出去時留的，沒修。他沒在意，只是伸手探進內袋，摸到一張硬紙片。
車票。
單程，濱海療養院。日期是車禍後第三天。
他盯著票根，指節慢慢收緊。紙邊已經發毛，邊緣有水漬，不是雨水，是淚痕乾透後留下的鹽漬。背面是蘇阮的字，筆鋒利得像刀刻：“你不敢見她，我替你見了。”
他沒動。沒罵，沒摔，也沒打電話。只是把票塞回口袋，轉身去浴室洗了手。水龍頭開了三分鐘，他才關上。鏡子裡的人臉色灰白，眼下有青，領口還沾著昨天沒換的香水味——他記得，那是她常用的那款，雪松與冷檀。
他沒換衣服，直接開車去了。
濱海療養院在城郊，路窄，樹多，陽光被枝葉篩成碎斑，落在擋風玻璃上，像撒了一把舊硬幣。他把車停在院門口，沒下車，先點了根菸。菸灰掉在腿上，他沒撣。
護士認出他，遠遠站住，沒迎上來。
“沈先生？”她聲音很輕，“您……是來找蘇女士的？”
他點頭。
“她上週三走的。”護士低頭看手裡的登記本，“走之前，把病房退了，東西全清了。只留下一個盒子，說……等您來。”
他沒問是什麼。他推門進樓。
走廊盡頭的307號房，門沒鎖。他推開門，陽光正從百葉窗斜切進來，照在空床上。床單是新的，沒褶皺，像從沒躺過人。床頭櫃上，擺著一個白瓷盒，蓋子沒合嚴，露出一縷細軟的胎髮，灰金色，在光裡像一縷被風吹散的蛛絲。
他走過去，沒碰。
盒底壓著一張紙。
“她叫沈知遙，你女兒，不是你兒子。”
他站著，沒動。呼吸聲在空房間裡很重。窗外有鳥叫，一聲，兩聲，停了。
護士跟進來，手裡抱著一疊照片，沒遞，只是放在窗臺上。
“蘇女士每天下午三點來，”她說，“雷打不動。抱著孩子，在海邊坐兩小時。有時候說話，有時候不說話。我們以為……是她親生的。”
沈燼沒看照片。他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張。
照片裡，蘇阮穿著舊毛衣，頭髮扎得松，懷裡是個裹著薄毯的嬰兒。陽光打在她側臉上，睫毛在顴骨投下細影。她沒笑，但嘴角是松的，不像在強撐。
背面寫著：“他今天沒來看她。”
他翻下一張。
同樣的姿勢，同樣的陽光，嬰兒在睡，蘇阮低頭看她，手指輕輕碰了下嬰兒的額頭。
背面：“他今天沒來看她。”
再一張。
蘇阮坐在礁石上，海風掀動她的衣角，孩子在她懷裡扭動，小手抓著她的鎖骨。她沒看鏡頭，像是無意間被拍下的。
背面：“他今天沒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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