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推門進來時,沈燼正坐在落地窗前,手裡捏著一支沒拆封的鋼筆。窗外下著小雨,玻璃上凝著水痕,像誰用指甲劃過又擦掉。她沒敲門,也沒等他抬頭,把一份檔案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紙張很薄,封面是列印的宋體字:《關於沈知遙監護權歸屬的異議申請》。
他沒動。
她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左手無名指上有一道淡疤,是三年前他離婚時她自己用剪刀劃的。她沒戴婚戒了,但那道疤還在。
“你簽過字。”她說。
他終於抬眼。視線從檔案移到她臉上,又落回紙面。落款處,三個字:沈知遙。
筆跡歪斜,像小學生臨摹。墨水是藍的,但邊緣有暈開的痕跡,像是用鉛筆描過,再塗了墨。
“她不是你女兒。”他說。
“她是你的法律責任。”她聲音沒起伏,“公證處備案日期,2017年4月8日。比她出生早兩天。”
他手指捏緊了鋼筆。筆身冰涼,金屬外殼有細微的劃痕,是他去年在巴黎買的,沒用過。
“你什麼時候……”
“你刪掉所有黑料那天。”她打斷他,“你刪得乾淨,但沒刪掉你欠的賬。”
他沒接話。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杯沿有口紅印,淺粉,褪了。和醫院走廊長椅上那杯一樣。
他盯著那印子,沒動。
姜黎從包裡拿出一個隨身碟,輕輕放在檔案旁邊。“行車記錄儀的備份。車禍當晚,林昭的車,時速78,闖紅燈。代駕司機是林昭的弟弟,當場死亡。你沒開車,但你沒報警。”
他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你當時在等蘇阮。”她繼續,“你等她來接你,她沒來。你打電話,沒人接。你沒報警,因為你怕她被牽連。”
他終於開口:“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信你?”
“因為你查過。”她直視他,“你查過林昭的弟弟,查過那晚的交通監控,查過蘇阮的產檢記錄。你刪了它們,但你沒刪掉自己看過的痕跡。”
他沉默。
窗外雨聲變大了。玻璃上的水痕匯成細流,沿著窗框往下淌,滴在窗臺的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姜黎沒催他。她從檔案背面抽出一張便籤紙,輕輕推到他面前。
鉛筆寫的字,力道很輕,像孩子寫完又怕被擦掉:
“她會叫你爸爸,但你配嗎?”
他手指懸在半空,沒碰。
“她叫沈知遙。”姜黎說,“蘇阮給她取的名。‘知’是知道,‘遙’是遙遠。她知道你躲了,也知道自己等不到你。”
他終於伸手,拿起了那張紙。
紙很薄,邊緣有摺痕,像是被反覆展開又折起。鉛筆字跡下,有一道極淡的水印,形狀像嬰兒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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