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購部辦公室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根,剩下那根嗡嗡地響。迪哥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翻到第三頁,手指停在兩行字中間。
那是三年前的賬目,墨跡已經泛黃。韓某,周某,馬奎,三個名字豎著排下來,每個名字後面跟著一串數字。他記不清自己當時為什麼把這頁夾在筆記本里,但此刻再看,那些數字像針一樣扎眼。
他的手指順著馬奎的名字往下滑,停在一個新添的註腳上。那是他昨晚寫的,筆跡還新:劉成,代簽入庫單,日期對不上。
手機在褲兜裡震了三下。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那個預付費號碼。
查到了。線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捂在被子底下說的,劉成,馬奎的遠房表親,三年前進的採購二部。但人事檔案上的學歷、前單位全是假的,我託人比對過,畢業證編號在學信網上查無此號。
迪哥沒說話,把筆記本合上,指腹按在封皮上。
還有,線人頓了頓,他代簽的那批入庫單,和三年前舊案裡經偵調走的那批報價單,是同一個供貨商。你筆記本里應該記著。
迪哥閉上眼睛。供貨商的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和筆記本上那串數字對上了。他把手機換到左手,右手翻開筆記本,在劉成名字旁邊加了一個問號。
馬奎知道你在查他嗎?他問。
應該不知道。但馬奎最近動作不小,好像在找人查你。
迪哥沒接話,把電話掛了。手機螢幕暗下去,辦公室裡的日光燈還嗡嗡地響。
他站起身,把筆記本鎖進抽屜最底層。劉成這張牌,他暫時不能打。馬奎的謠言要是先發酵起來,他手裡有把柄的事一旦暴露,等於把底牌亮給對手看。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小李端著杯子進來,看見他,臉色有點不自然。
迪哥,小李把門帶上,聲音放低,你聽說了嗎?馬經理那邊在傳,說你和外部經偵的人有私下往來,審查組就是你去捅的。
迪哥抬眼看他。
老趙在行政那邊說的,說你上週五下午在樓下跟一個穿夾克的男人碰過面,那人像是經偵的。小李撓了撓頭,我沒當真,但這話傳得挺快。
迪哥想起上週五下午,他確實在樓下見過一個人。但那個人不是經偵的,是隔壁樓做外貿的小王,找他借報價模板。馬奎和老趙把這麼一件事掰成私下往來,說明他們手裡沒有實錘,只能靠輿論施壓。
這反而讓迪哥更確定了。
他衝小李笑了笑:沒事,讓他們傳。審查組要是真信這個,早把我叫去談話了。
小李半信半疑地走了。門關上之後,迪哥坐回椅子上,把抽屜拉開一條縫,看了一眼那本筆記本。馬奎急了,急到只能造謠。這說明他怕了,怕審查組真查出點什麼,怕三年前的舊賬被翻出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他低頭看,是宋維先發來的簡訊:馬奎在造你的謠,別急著動。
迪哥沒回。宋維先這個人,從第一週會起就在暗處遞訊息,但他始終不知道對方是誰,為什麼要幫他。他把簡訊刪了,又把通話記錄清乾淨,這才把手機揣回兜裡。
下午三點,鄭嵐的助理出現在採購部門口。
她叫周寧,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頭髮挽得很利落。她沒敲門,站在門口看了迪哥一眼,然後走進來,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便籤紙,放在他桌上。
鄭總想約你私下聊聊。她說,明天晚上,公司旁邊的茶館。你看方便嗎?
迪哥看了一眼便籤紙,上面只寫了一個地址和一個時間。沒有抬頭,沒有落款,乾淨得有點反常。
他抬起頭看周寧。這個女人從上一次出現就一直在打量他,眼神里帶著一種審視,像是要把他從頭到腳看穿。但她說話的語氣很平,沒有討好,也沒有居高臨下。
鄭總是財務部的,跟我這個採購部的文員,有什麼好聊的?迪哥把便籤紙推回去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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