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推開客棧的門時，天還沒亮。
一樓大堂裡黑漆漆的，只有灶臺的方向，透著一絲微弱而溫暖的橘黃色火光。
楓站在門口，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三娘正蹲在灶臺前，往灶膛裡添著柴火。火光映在她的臉上，將她臉上的皺紋照得格外清晰。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頭髮有些凌亂，但動作卻很輕柔，生怕弄出太大的聲響。
楓走過去，在三娘身邊蹲了下來。
“三娘，”他輕聲說，“怎麼起這麼早？”
三娘轉過頭，看到是楓，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小楓啊，你回來了。我看你昨晚出去了，怕你回來餓著，就想著給你熱點粥。”
楓的心猛地一顫。
他看著三娘那雙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溫柔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懷裡的那本賬冊，還有官道上那四條人命，都離他好遠好遠。
他伸出手，幫三娘把灶膛裡的柴火撥了撥。
“三娘，”他輕聲說，“以後不用等我。我……我可能回來得很晚。”
三娘沒有說話。她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楓的手背。
她的手很粗糙，帶著柴火的溫度。
“小楓，”三娘輕聲說，“三娘不懂你們江湖上的事。但三娘知道，你是在做對的事。”
她轉過頭，看著灶膛裡跳躍的火苗。
“二十年前，三孃的丈夫，也是為了做對的事，才……”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三娘怕了一輩子。但現在，三娘不怕了。”
楓愣住了。
他看著三娘那張平靜的臉，忽然意識到，這個在廚房裡忙碌了二十年的老婦人，比他見過的任何劍客，都要勇敢。
“三娘……”楓的聲音有些哽咽。
“去吧，”三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去洗把臉。粥快好了。”
楓點了點頭。他站起身，走到水缸旁，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冰冷的水，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許多。
他擦乾臉，走到灶臺前，接過三娘遞來的粗瓷碗。
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上面還飄著幾滴香油。
楓捧著碗，走到桌旁坐下。
他喝了一口。
粥很燙，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化作一團暖意，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氣。
他喝得很慢，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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