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翅蝴蝶飛的新書》第32章 大院深處 看社戲(1)

作者:殘翅蝴蝶飛·2天前

看社戲

正月初五,晉中地區的年味兒正濃。天還沒黑透,阿貴就已經把馬車套好了。棗紅馬打著響鼻,蹄子不耐煩地刨著地上的碎雪,馬車上鋪著厚厚的棉被褥,還放著一個手爐。

如煙,慢點兒。阿貴扶著柳如煙上了馬車,又轉身去攙焦老太太。

我自己能走。老太太擺擺手,可還是由著阿貴扶了一把。她今兒個特意穿了件藏青色的織錦棉袍,頭上彆著一支鑲玉的銀簪,是過年才捨得戴的。

馬車地駛出村口,上了通往安平鎮上的大路。谷口的冬天冷冽而寂靜,遠處的西山只剩下一條灰濛濛的輪廓,田壟間的積雪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偶爾路過一兩個村莊,便能聽見隱約的鑼鼓聲和鞭炮聲,家家也在熱鬧過年。

阿貴,你走慢些,如煙受不住顛簸。老太太坐在車轅另一側,不時叮囑。

哎,知道了,娘。阿貴勒了勒韁繩,讓馬兒小步慢跑。他回頭瞅了一眼,柳如煙裹著一件猩紅的大氅,懷裡抱著手爐,正掀著車簾往外看。夕陽的餘暉照在她臉上,映得那雙眼睛格外明亮。

鎮子不遠,離村子約莫十來裡地,是這一帶最熱鬧的所在。馬車剛到鎮口,就聽見裡面人聲鼎沸。阿貴找了個地方拴好馬,扶著老太太和如煙下了車。

先去看社戲,還是先去逛廟會?阿貴問。

先看戲吧,老太太說,去晚了佔不到好位置。

鎮子中央的戲臺上,一齣《打金枝》正唱到熱鬧處。戲臺子搭得高,四周圍滿了人,有站著的,有坐小板凳的,還有孩子騎在大人脖子上的。阿貴護著柳如煙和老太太,在人群外圍找了個地勢稍高的土坡,又從旁邊的小販手裡買了三碗熱騰騰的油茶。

戲臺上,昇平公主正甩著水袖唱:勸駙馬休要性情急……那唱腔高亢婉轉,帶著晉劇特有的慷慨激越。老太太聽得入神,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柳如煙也看得專注,偶爾側頭跟阿貴交換一個眼神,兩人相視一笑。

這晉劇就是帶勁兒,老太太感嘆道,比咱們村裡唱的神腔好聽多了。

一齣戲畢,已是晚上時分。鎮子上的燈會也亮了起來。只見整條主街兩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走馬燈、宮燈、蓮花燈、生肖燈,將整條街道照得如同白晝。街邊還有賣糖葫蘆的、捏麵人的、吹糖人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柳如煙像個孩子似的,拉著阿貴的手,從這個攤子逛到那個攤子。她在一盞走馬燈前停下腳步,那燈上繪的是《西廂記》的故事,隨著燭火轉動,張生和鶯鶯的身影時隱時現。

好看。柳如煙輕聲說。

喜歡就買回去。阿貴說著就要掏銀子。

別,掛著看的,買回去就沒這味道了。柳如煙笑著搖頭,卻又在那燈前站了許久。

老太太在一旁看著小兩口,眼裡滿是慈愛。她忽然指著前面道:那邊有猜燈謎的,咱們去瞧瞧。

猜燈謎的攤子圍了不少人,一條紅繩上掛著數十個紅燈籠,每個燈籠下都綴著一張灑金箋,上面寫著謎面。阿貴湊過去看了看,一個也不認識。“阿貴,將左邊第三個取下來,我猜著了。”謎面是一口咬掉牛尾巴——打一字。柳如煙指著第三個謎面道。

“老闆,這個謎底是字。柳如煙對老闆大聲說。

攤主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先生,聞言笑道:這位小娘子猜對了,送您一盞小燈籠。

柳如煙接過那盞精緻的蓮花燈,笑得眉眼彎彎。阿貴看著她,忽然覺得,這滿街的花燈,竟都不及她此刻的笑容明亮。

這廟市煞是熱鬧了,鎮子上的煙火不時騰空而起,在灰暗色的天幕上炸開一朵朵絢爛的花,讓人流連忘返。

逛完整個燈市,阿貴扶著柳如煙,老太太跟在後頭,三個人慢慢地往馬車停放處走。身後,燈海如晝,人聲如潮,晉中地區的年味兒,在這燈火闌珊處,濃得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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