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打援
六月二十七的後半夜，安平鎮全村的狗突然全叫了起來，此起彼伏的狗吠聲把熟睡的老鄉全驚醒了。阿貴趴在酒坊的閣樓上往鎮上方向望，那邊的天際線紅得像燒起來了，炮聲隔著三里地滾過來，震得窗紙嘩嘩直響。趙勇從後院石洞子過來，手裡攥著剛收到的訊息，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主力部隊已經打上鎮上外圍據點了，東村游擊隊的隊員立刻去東邊的山口設伏，攔住從安平鎮據點出去增援的閻軍，半個人都不能放過去。
阿貴立馬叫上王大龍，在騾車上裝上提前準備好的柳木夾板、涼鹽水、粗布繃帶，馬不停蹄往鎮上方向跑。村道上全是扛著獵槍、攥著土炮的老百姓，三十多名隊員順著田埂往東邊的山口趕，二百多支前的老鄉跟在後面，懷裡揣著剛烙好的玉米麵餅子，背上的布袋子裡全是沉甸甸的彈藥。他們在山口的路兩邊挖散兵坑，把地雷埋在路面的浮土底下，剛把最後一顆雷的引線扯緊，遠處的土路上就傳來了汽車引擎的悶響。
鎮上佈防的閻軍車隊剛開到山口地界，頭一輛車的輪胎就壓中了地雷，“轟隆”一聲炸得輪胎當場飛出去，橫在路中間堵死了整條道。車裡的兵剛推開車門往下跳，兩邊山頭上的步槍就開了火，子彈貼著他們的耳邊飛，當場撂倒了好幾個。剩下的兵抱著頭往路邊的土溝裡鑽，剛探出頭想還槍，隊員扔過去的手榴彈就滾到了腳邊，炸得泥土混著硝煙往天上飄。
帶隊的閻軍軍官急得用馬鞭往士兵後背上抽，逼著他們往山頭上衝，可剛衝出去兩步，走在最前面的兵就踩中了第二顆地雷，連人帶馬翻進了溝裡。打了不到半個時辰，增援的隊伍就徹底垮了，剩下的兵掉頭往鎮上方向瘋跑，連扔在路邊的彈藥箱都顧不上撿。隊員們順著溝往下衝，把掉在地上的步槍、子彈袋全撿起來扛在肩上，每個人臉上都沾著黑灰，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天快亮的時候，槍聲漸漸稀了。跑回來報信的隊員喘著粗氣喊，安平鎮外圍據點的閻軍全被殲滅了，當場擊斃五十二個，俘虜了四十多個，迫擊炮、重機槍繳了一大堆，連據點的頭頭都沒跑掉。東村游擊隊的隊員們坐在山口的石頭上啃玉米麵餅子，風裡飄過來淡淡的硝煙味，混著地裡成熟的麥香，聞著讓人渾身的血都發燙。阿貴忙著護理受傷的隊員，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抬頭往安平鎮閻軍的方向望，往日里亮得扎眼的探照燈，此刻早就熄了，連半點兒動靜都不敢往外露。
等隊伍回到東村，大院酒坊的大鐵鍋正燒著滾開的水，柳如煙給每個隊員的粗瓷碗裡都倒了小半碗熱酒。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夜裡蹲在山頭上攢的寒氣，瞬間就散得乾乾淨淨。趙勇隊長端著碗跟大夥碰了碰，碗沿撞得叮噹作響：“今天增援這一仗，打的漂亮，八路軍主力部隊把鎮上週邊的據點全打怕了，往後他們再不敢隨便出來亂竄，咱地裡的麥子，就能安安穩穩收到倉裡。”東邊的山尖上已經透出了淡紅的霞光，照在每個人沾著硝煙的臉上，亮得發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