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在酒鋪後堂仔細閱讀鈞亦從安插在辰榮殘軍內部的密探送回來的訊息,看到最後忍不住嗤笑道:“看來五叔這些年為了除掉相柳花了不少心思。”
鈞亦看著軒放下手中的密信,繼續口頭稟報:“上百年來,相柳一首位列西炎通緝榜第一名棘手得很。”
軒舀了一勺桑葚倒在糯米上,一邊像是在自言自語:“相柳不僅靈力高強,有勇有謀,還深諳兵法,治軍嚴明,在他的輔助下,幾萬人的辰榮殘軍竟讓整個西炎朝堂束手無策,可見此人之才!”
“主上所言極是,要是沒有相柳,單憑洪江,辰榮殘軍撐不了這麼久,屬下願竭盡全力為主上除掉相柳!”鈞亦向軒躬身道。
“唉?”軒看了一眼鈞亦,打斷道,“這種人殺了就可惜了,若能為我所用,如虎添翼!你去和辰榮殘軍的內線商議一下,看看能否尋到契機收服,讓他棄暗投明,歸順於我。”
鈞亦聽完軒的這番安排,瞬間想通了其中關竅,只覺茅塞頓開恍然大悟,立刻恭敬地躬身向軒行禮,朗聲領下了命令,隨即轉身準備退出去辦事。
就在此時,老桑也正好從外面急匆匆地趕了回來,一個往外退一個往裡趕,二人步子都急,剛好在門口擦肩而過。
“主上,”老桑來到軒跟前,顧不上是否合乎禮節,掏出隨身攜帶的酒葫蘆猛灌了一口酒說道,“我打聽清楚了,木月是回春堂那個叫老木的西炎逃兵十六七年前收養的人族棄嬰,父母是誰不知道,當時被老木發現的時候在雪地裡凍得快死掉了,是玟小六給救回來的,老木一首把她當親生女兒養,比麻子和串子都好。只是木月沒有親孃餵養,打小就體弱多病,街坊鄰居都傳言她不好養活,老木為此沒少跟街坊鄰居爭吵。”
“說來也奇怪,回春堂的串子說木月小時候很晚才開口說話,老木待她比親閨女還好,她只管老木叫木叔,怎麼也不肯叫一聲爹,”老桑用袖子擦了擦嘴繼續說道,“麻子和串子管玟小六叫六哥,木月又只叫師父,儘管玟小六沒怎麼教她醫術,但她天賦異稟,靠著玟小六給她的醫書自學成才,竟學得一手治療跌打損傷的醫術,五禽六畜只要找到她,她一齣手摸骨就能準確診斷出病因。”
軒把釀酒的器具收好,撣了撣身上不存在的灰塵,看著口若懸河的老桑,忍不住問道:“她師父玟小六擅長治不孕不育,教出來的徒弟卻是治療跌打損傷的高手,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啊!”
“還有更讓人意想不到的呢!”老桑從懷裡摸索出一盒胭脂來遞到軒面前,“呶,今天我跟著回春堂那個高個子一路到了一家叫集美坊的胭脂鋪,那個鋪子就是木月和鎮上珠寶商的孫女一起開的,專門研製定製各式胭脂水粉,老桑我隨便挑了盒胭脂都花了一兩金,問了才知道這些擺在鋪子裡的都是樣品,打包起來都是專門給世家貴族定製的,所以貴!”
“鋪子裡的夥計雖然這麼說,但絲毫沒有讓老桑我覺得被輕視,反而言語間恭敬有加,一個勁誇讚我眼光好,讓老桑我都不好意思不要了!”老桑不好意思地抓著後腦勺道,“最後只能說是主子吩咐給小姐買的,費了好一番口舌呢!”
軒聽罷老桑的敘述,笑著伸出手接過那盒胭脂,託在掌心裡慢慢翻看端詳,指尖掃過錦盒精緻的紋路,確認了胭脂的成色,才笑著開口對老桑說道:“你說得對,我本來就打算近日給阿念挑一盒新胭脂,今日正好合適,跑這一趟辛苦你了,這盒胭脂算我買的。”
聽得軒這麼說,老桑立刻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來,整張臉上都堆滿了燦爛的笑意,帶著幾分憨厚的侷促,連連開口說道:“主上,這……這多不好意思呀,嘿嘿!”
回春堂,玟小六在教葉十七抓藥配藥,麻子和串子圍著老木在計劃著下月的各項開支。翻來覆去盤算,竟然發現怎麼也湊不齊屠戶高所要的聘禮。
“這份買藥草,不能省!”老木指著一小堆銅貝唸叨著,又指著旁邊一小堆,“這一份是房租,也不能省!”
“這一份是咱們的嚼用,”老木指著西小堆裡面的一堆,咬咬牙挪了一粒到最邊上的更小的一堆裡,搖著頭道,“真的不能再少了,這,這,這不夠啊這個,屠戶高他要的聘禮多,咱們真的拿不出多餘的錢!”
串子心首口快,嚷嚷道:“娶個媳婦要花這麼多錢嗎?女人的事兒也太麻煩了吧?”
這話剛好落在從外面進來的木月耳朵裡,葉十七抬頭就看到了她,微微點了點頭。
木月挑了挑眉,將手裡的木盒往桌上一放,笑著打趣:“二哥這話說的,要是讓春桃姐聽見,怕是要追著你打了。”
串子撓撓頭,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吱聲。木月看了看桌上的銅貝,將手中的木盒放到他面前,沉吟道:“木叔,這是集美坊一年一度的分成,照例交給您保管,要是大哥的聘禮不夠,您只管拿去用,就當是我給大哥湊的聘禮錢……”
不等木月說完, 老木連忙擺手:“那怎麼行?你的錢是用來添置胭脂原料的,也是起早貪黑賺的辛苦錢,就算交給我保管,那也是給你留著當嫁妝的,怎麼能拿來給麻子湊聘禮呢,不行不行!”
木月彎著眉眼溫柔笑了笑,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老木的胳膊,語氣篤定地說道:“做胭脂原料的錢我上個月就早早留出來了,這錢您就放心拿著用,大哥娶媳婦是咱們家頭等的大喜事,至於我的嫁妝,我還沒打算嫁人呢,不急。”
老木聽著這番貼心懂事的話,眼眶忍不住一點點溫熱溼潤起來,等聽見木月後半句話,又立馬斂起心頭的酸澀,故意板起臉裝出嗔怒的樣子,開口說道:“你這孩子,淨說些什麼胡話呢,好好的姑娘家家,哪有長大了不嫁人的道理,可不許再亂說這種話了!”
串子眼珠一轉立馬反應過來,機靈地站出來打圓場解釋道:“月兒的意思應該是怕以後沒人給木叔養老送終,就跟屠戶高那樣留在家裡,所以說不嫁人,其實是要招上門女婿!是這個意思對不對月兒!”
哪想到這話剛說完,串子的頭頂就結結實實落下了一記暴擊,疼得他立馬“哎喲”一聲叫出來,連忙抬起手緊緊捂住自己的腦袋,他齜著牙抬頭一瞧,正好看見玟小六叉著腰站在他身後,正瞪著眼睛瞪他:“就你話多!好好的妹妹,有你這麼亂說話的嗎,招什麼婿!”
串子捂著腦袋,一臉委屈地不斷揉著發疼的頭頂,縮著脖子小聲嘟囔:“我這不也是想著替木叔省心,才這麼說的嘛……”
站在一旁的木月早就忍了半天笑,好不容易憋住笑意,才輕步上前拉了拉玟小六的胳膊,軟聲替串子求情:“師父,二哥也是一片好心,你就別再兇他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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