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前的教室還浸在夕陽裡，橙紅色的光斜斜鋪過課桌，籃球賽的餘溫還沒散，三三兩兩的人湊在一起，聊的全是最後那記籃板和方硯崴腳的事。
董珊珊坐在座位上，正低頭把方硯的護腕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他桌角。剛從球場回來，她還沒緩過神，指尖總想起扶他胳膊時的溫度，還有他靠過來時帶著汗味的皂角香。心裡亂糟糟的，像揣了只亂撞的兔子，連同桌喊她兩聲都沒聽見。
“想什麼呢？” 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董珊珊猛地抬頭，看見陳知微端著水杯站在桌邊，臉上帶著點似笑非笑的表情。她連忙把護腕往旁邊推了推，有點侷促：“沒、沒想什麼。你水杯接滿了？”
“嗯。” 陳知微沒接話，目光掃過那對護腕，又落在董珊珊臉上，嘴角彎起一點，帶著點說不清的優越感。她故意往旁邊挪了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周圍三四桌都能聽見。 “珊珊啊，我跟你說句話，你別往心裡去。” 她語氣輕飄飄的，像隨口閒聊，“你也知道，方硯他就是一時新鮮。初中追了我兩年呢，什麼脾氣我清楚得很，鬧幾天彆扭，等新鮮感過了，自然就回來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字字都在劃界限 —— 方硯是她的，董珊珊不過是個暫時的插曲。 說完，她還伸手拍了拍董珊珊的肩膀，一副 “我是為你好” 的樣子：“你也別太當真，免得到時候落差大。他那人，三分鐘熱度，對誰都這樣。”
周圍原本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小了幾分。 幾個離得近的同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偷偷往這邊瞟。誰都聽得出來，這話看似是勸董珊珊，實則是在宣告主權，明著說董珊珊不過是個新鮮玩意。 董珊珊抿了抿唇，指尖攥緊了筆桿。 她本來就沒底，被陳知微這麼一說，心裡那點剛冒出來的甜意，瞬間像被潑了盆涼水，涼了大半。 是啊。 兩年的喜歡，怎麼可能說沒就沒。 說不定真的像知微說的，只是一時賭氣，一時新鮮。
她低著頭，沒說話，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了個小坑。 陳知微看著她垂頭喪氣的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點。 跟她鬥？ 還差得遠呢。 兩年的感情，豈是幾天的新鮮就能比的？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方硯扶著門框站在門口，右腳輕輕點著地，顯然是剛從醫務室回來。他褲腿還卷著，腳踝上貼了膏藥，手裡拎著袋冰袋。 剛走到門口，陳知微那番話就清清楚楚飄進了耳朵裡。 他腳步頓了頓，眉峰瞬間皺了起來。
教室裡還沒安靜下來，沒人注意到他。 陳知微還在接著說，語氣帶著點篤定的驕傲：“你看著吧，不出一個星期，他肯定還跟以前一樣，圍著我轉。這種事……”
“這種事，就不勞你替我做主了。” 清冷的聲音突然插進來，不高，卻像塊冰砸進熱水裡，瞬間讓周圍的喧鬧都熄了聲。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方硯單腳慢慢走過來，腳步不算穩，氣場卻很足。他徑直走到董珊珊桌邊，側身靠在桌沿上，剛好把董珊珊半護在身後。他看著陳知微，眼神冷得很，嘴角沒半分笑意。 “我會不會回去，跟你沒關係。”
陳知微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方硯會突然回來，還剛好聽見了最後幾句。心裡一慌，嘴唇動了動：“方硯，我…… 我就是跟珊珊隨便聊聊，我……”
“隨便聊聊？” 方硯挑了挑眉，語氣更冷了幾分，“我對董珊珊好，是我願意，跟新鮮不新鮮沒關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發白的臉，一字一句說得清楚：“以後我的事，麻煩你別替我做主。也別拿你的心思，往別人身上套。”
話音落下，教室裡徹底安靜了。 連翻書的聲音都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邊。 空氣像凝固了似的，只有窗外的梧桐葉沙沙作響。
董珊珊坐在座位上，猛地抬起頭，撞進方硯的側影裡。 他就站在她旁邊，背對著夕陽，輪廓鑲著圈金邊，肩膀很寬，像道牆似的擋在她前面。剛才那些讓她心慌的話，那些讓她失落的揣測，被他幾句話，輕輕巧巧就擋了回去。 心臟 “砰砰” 跳得飛快，像要衝出胸口。 耳朵尖瞬間燙得厲害，連呼吸都放輕了。
陳知微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像調色盤似的變來變去。 她攥著水杯的手指節都發白了，張了好幾次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方硯的眼神太涼了，涼得她心口發顫。 她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從前的他，永遠對她溫溫柔柔，連說話都怕大聲了嚇著她。什麼時候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 還是為了董珊珊。
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身上，難堪、委屈、不甘攪在一起，翻江倒海。 她再也撐不住，咬著唇，狠狠瞪了董珊珊一眼，轉身就跑回了自己座位。 腳步很快，背影透著股狼狽的倔強。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才慢慢響起稀稀拉拉的翻書聲，卻比剛才輕多了。 所有人都知道，這事徹底不一樣了。 方硯不是鬧脾氣，是真的翻篇了。
方硯沒理會周圍的目光，轉過身，低頭看向董珊珊，語氣瞬間軟了下來，跟剛才的冷淡判若兩人。 “別聽她瞎說。” 他把冰袋放在桌角，“不是什麼一時新鮮。”
董珊珊抬起頭，撞進他認真的眼神里，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連忙低下頭，盯著草稿紙上的小坑，小聲 “嗯” 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蠅。 耳朵尖卻紅得快要滴血。
窗外的夕陽又沉了沉，把教室染成更深的橘色。 陳知微趴在自己座位上，肩膀微微發抖，手裡的水杯攥得變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