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號的大禮堂早早就浸在了暖融融的喧鬧裡，紅色幕布垂在舞臺中央，串燈沿著穹頂繞了一圈，星星點點的光落在攢動的人潮上，像撒了一把碎鑽。各班按區域坐好，熒光棒、手拍器晃得眼花繚亂，主持人的試麥聲混著觀眾的笑鬧聲，撞在牆壁上嗡嗡地響，連空氣裡都飄著橘子糖和熱奶茶的甜香。 董珊珊縮在後臺的角落裡，抱著膝蓋蹲在地上，指尖反覆摩挲著工裝褲的褲腳。黑色的工裝套裝寬鬆利落，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細細的手腕，頭髮高高紮成高馬尾，用黑色髮網固定住，碎髮都捋得乾乾淨淨。和平日裡穿著校服、安安靜靜低頭做題的樣子判若兩人，連室友看見她換完衣服都愣了半天，直呼 “帥到認不出來”。
“下一個，三班的街舞節目！準備上場！” 場務老師的聲音傳過來，董珊珊猛地站起來，腿都有點麻。室友趕緊給她遞過水杯，又幫她理了理馬尾：“加油！你超棒的！肯定炸場！” 她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往上場口走。心臟跳得飛快，“咚咚” 的像要撞出胸腔，緊張得指尖都有點發涼。可走到幕布邊，聽見臺下的喧鬧，反而慢慢定了神。 練了這麼久，總要好好跳一次。
主持人的報幕聲透過音響傳出來：“接下來請欣賞，高二三班帶來的街舞表演，表演者，董珊珊！” 臺下響起一陣禮貌的掌聲，還夾雜著幾聲驚訝的議論。大多數人對董珊珊的印象，都是那個安安靜靜、成績進步很快的女生，沒人想到她會跳街舞。 聚光燈 “唰” 地一下打在舞臺中央，董珊珊站在光圈裡，微微低著頭，背對著觀眾。音樂前奏的鼓點輕輕響起來，一聲重過一聲，像敲在人心上。 “咚 ——” 最後一個重拍落下，她猛地抬頭，身體跟著節拍狠狠往下一頓，第一個定點動作乾淨利落，力道剛好。 全場瞬間靜了半秒，緊接著 “轟” 地一下炸了。 “我去！是董珊珊？！” “這麼帥？！”
音樂徹底鋪開，厚重的鼓點混著電子音，填滿了整個大禮堂。董珊珊踩著節拍，動作乾脆得像刀刻，頂胯、wave、手臂甩出利落的弧度，每一下都精準卡在重拍上，絲毫不拖泥帶水。腳步踩在木質舞臺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和鼓點完美重合。跳到高潮部分，她俯下身做地板動作，手掌撐地，雙腿在空中劃出利落的圈，馬尾跟著動作甩起來，汗水順著下頜線飛出去，在聚光燈下劃出小小的銀弧。 沒有多餘的表情，眼神又銳又亮，渾身都透著股又酷又颯的勁兒，和平日裡說話都小聲的文靜姑娘，判若兩人。 臺下徹底沸騰了。 三班的區域喊得最大聲，張偉站在椅子上，手拍得通紅，扯著嗓子喊 “董珊珊牛逼！”，周圍的同學跟著起鬨，口哨聲、歡呼聲此起彼伏，連隔壁班的人都跟著鼓掌，眼睛緊緊盯著舞臺上的人。 “這也太帥了吧？三班藏得夠深啊！” “之前完全沒看出來啊，跳得也太好了吧？卡點絕了！” 掌聲和歡呼聲像浪潮似的，一波高過一波，幾乎要掀翻禮堂的屋頂。
側幕布後面，方硯本來抱著吉他在候場，手指夾著撥片，正低頭默記和絃。聽見前奏響起來的時候，他還沒在意，直到臺下的歡呼聲炸起來，才下意識地抬眼往舞臺上看。 這一眼，就移不開了。 聚光燈下的女生，一身黑色工裝，動作利落，眼神明亮，像顆在黑夜裡發光的星。他見過她低頭做題的樣子，見過她核對答案認真的樣子，見過她吃火鍋沾一嘴油的樣子，也見過她排練時微微喘氣的樣子。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她 —— 耀眼，張揚，渾身都帶著蓬勃的生命力，站在舞臺中央，理所當然地接受所有掌聲和目光。 方硯站在幕布後面，抱著吉他，就這麼定定地看著。 手指間的撥片慢慢滑到了邊緣，他都沒察覺，直到指尖一鬆，撥片 “啪嗒” 一聲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指尖都有點發麻，目光卻還是沒離開舞臺半分。 旁邊候場的陳知微，本來還在對著小鏡子補口紅，聽見臺下的歡呼，也順著目光看過去。看見舞臺上光芒萬丈的董珊珊，又看見旁邊方硯目不轉睛的樣子，握著口紅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她咬了咬下唇，心裡的嫉妒像藤蔓似的纏上來，堵得胸口發悶。 憑什麼。 憑什麼她站在臺上，就能收穫這麼多掌聲，還能讓方硯這麼盯著看？
舞臺上的音樂漸漸推向高潮，最後一段齊舞的鼓點密集起來，董珊珊的動作也越來越快，卻依舊卡得精準。最後一個重拍落下，她猛地收勢，單膝跪地，一隻手撐地，抬頭看向觀眾，眼神亮得驚人，馬尾甩在身後，弧度利落。 定格三秒。 音樂戛然而止。 全場安靜了一秒，緊接著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差點掀翻穹頂。 “好！” “太帥了！” 歡呼聲、口哨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發麻。 董珊珊站起來，微微喘氣，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額頭上，臉頰紅撲撲的，像染了胭脂。她對著臺下深深鞠了一躬，馬尾垂下來，遮住了一點泛紅的臉。 “謝謝大家。” 她的聲音小小的，透過話筒傳出來，帶著點剛跳完的微啞，和剛才跳舞時的酷勁兒反差極大，反倒惹得臺下又是一陣歡呼。
她直起身，轉身往側幕走，腳步還有點飄，是跳嗨了的餘韻，心臟還在砰砰地跳，臉頰燙得厲害。剛掀開側幕的布簾，抬眼就撞進一道目光裡。 方硯站在幕布後面，抱著吉他，還保持著剛才看她的姿勢，目光沉沉的，像盛了揉碎的星光。 四目相對。 董珊珊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跳漏了一拍。 剛才在臺上對著幾百人都沒慌，此刻被他這麼看著，卻忽然就緊張起來，指尖都微微發燙。臉頰本來就紅，這下紅得更厲害了，像熟透的蘋果，連耳朵尖都跟著燒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沒發出聲音。 還是方硯先回過神，彎腰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撥片，指尖輕輕蹭了蹭，語氣盡量平穩，卻還是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 “跳得很棒。” 簡單四個字，砸在董珊珊心上，卻比臺下所有的掌聲都重。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小小的，帶著點藏不住的笑意：“謝謝。” 幕布後面光線有點暗，暖黃的側光落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在地上慢慢交疊。周圍的喧鬧好像都遠了，只剩下彼此微微急促的呼吸聲。 不遠處的陳知微看著這一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發麻。 她別開臉，看向舞臺的方向，嘴角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等著吧。 等她的節目上場，她會讓所有人都知道，誰才是最該站在舞臺中央的人。 誰才是和方硯最般配的人。
臺下的掌聲還在繼續，主持人上臺串場，笑著說 “剛才的街舞太炸了，我在後臺都忍不住想跟著跳”。 董珊珊往後臺走，路過方硯身邊的時候，又悄悄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頭調整吉他的揹帶，側臉的線條在暖光下柔和得很。 她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腳步都輕飄飄的。 好像剛才跳完整支舞都沒這麼累，也沒這麼心跳加速過。 這場驚豔全場的街舞，炸響了元旦晚會的高潮，也在兩個人的心裡，炸開了一圈圈溫柔的漣漪。 而接下來的節目，還在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