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希丞抬起眼看她,答非所問:“我們的關係,很難以啟齒嗎?”
周儀嘉揚起頭,很容易看清他此刻的模樣,頸下到衣領處已起了一片紅疹,接近零度的天氣,他的皮膚竟然滾燙,灼然如燒。梁希丞好像因此更加牴觸她的接近,甚至躲避她的注目,不許她細看。
她來不及思考他的問句,凝緊了眉:“家裡有藥嗎?還是我先送你去醫院。”
周儀嘉試圖把人扶起來,但他只是甩開她的手,說不要碰。
他的話她幾乎從不忤逆。說不能碰,她便不敢強迫,哪怕不久前他才主動吻過她。
周儀嘉拿他沒辦法,扶著車框給他擋風,低聲開解:“是因為晚上的事嗎?”
“剛才阿姨也在,我人都過去了,總不好當面讓長輩下不了臺。”
她俯身道來,語調沉著冷靜,將她整晚的曲意逢迎歸因於「希望場面好看」,「不令任何人難堪」,條分縷析,面面俱到,力求照顧到所有人。梁希丞靜靜地聽,等她提到自己的名字。
卻只有一句:“其實如果你有類似的應酬需要,我也理解的。”
他揚起眼看她,雙眸溼潤得可疑,彷彿一塊佈滿裂紋的黑曜石,被遺棄在淺灘。
氣氛好似深冬的氣溫,降至零下。
周儀嘉自覺失言,抿了抿唇,轉而岔開話題:“你後來有跟你媽說什麼嗎?”
他聲線低啞:“我應該說什麼?”
該怎麼說?
在她從善如流的配合之下,所有澄清好像都顯得自作多情。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是自己的記憶出了差錯。
周儀嘉被噎了回來,心煩意亂,一時也給不出合理的答案。在寒風之中冷戰並不好受,她想直起有些僵麻的腰背,又不敢有太明顯的動靜。最後還是一陣手機鈴聲解救了她。
她把螢幕上的「李瀟君」展示給他看,起身說:“我接一下家裡電話哦。”
周儀嘉走開幾步,回頭確認了幾次梁希丞的表情無恙,才放心接起電話。
母親自然是來詢問她將宋律送到了沒有。她用手攏著話筒,儘量壓低聲音說:“嗯送過去了”、“我已經回去了。”又頓了頓,肯定地說:“沒什麼可能。”
李瀟君立刻表現出不悅,要她馬上來她住的地方一趟,當面細說。
“今晚不太方便。”她一反常態地拒絕。
“現在才幾點,有什麼不方便?”
周儀嘉少有忤逆母親的經驗,無可奈何地低下頭,編織藉口:“我這裡……有個朋友喝多了。走不開。”
李瀟君是刨根問底的個性,必然會具體到哪個朋友,又是哪種必要性,必須她親自留下。
周儀嘉正思量如何矇混,突然聽見身後一聲汽車發動的轟鳴。
轉過身,猝然亮起的車燈刺得她眯起眼睛。梁希丞不知受了什麼刺激,突然發動了車子。周儀嘉駭然不已,對電話那頭胡亂敷衍:“真的有事,下次再說。”不由分說結束通話電話,返身跑回去。
她攔到他車前,罔顧形象,用力拍了兩下車前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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