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水澡並不能驅散心頭的陰雲。周儀嘉吹乾頭髮反而覺得愈加疲憊,推開臥室門便見到他端正地半躺在床的一側,刻意在等她。他抬頭望,看見她站在門口不動,又是一個執意要對質的姿勢。
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氛讓兩個人都無所適從。
梁希丞刻意放柔了聲息,像是一種請求:“過來先睡好不好?”
“一定要嗎?”時間還早,周儀嘉也並不覺得自己睡得著。
他抵住下唇,神色堅決:“嗯。”
懷著滿腹心事大約會註定輾轉反側到天明,周儀嘉卻認命地長出一口氣,言聽計從地過去關上床頭燈。
倏然間,黑暗籠罩整個臥室,她閉上眼躺進被子裡。
只是還沒沾上枕頭,滾燙的身軀忽然覆上來,緊緊抱住她。他從未抱得這樣用力,幾乎不給她喘息的餘地。她在窒息的邊緣本能地掙扎了幾下,反而被他死死扣進懷裡。
“梁希丞……”她不得不向他索要呼吸的權利。
他的力度稍許鬆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重的呼吸。她察覺到溫熱的液滴從她肩頭一直滑進背後,將她的睡裙都浸溼了一道。
周儀嘉心頭一驚,反手以一個別扭的姿勢試圖去摸他的臉頰,但尚未落到實處,便已不必再確認。他的眼淚不斷地落在她的肩窩,仿若蓄積出一處鹹潮的湖泊,時刻潰決。
她扶住他的肩膀想起身看一眼他的臉。梁希丞壓抑著滿腔的委屈阻止:“不準推開。”嗓音像在控訴她回來之後一連串的冷漠姿態。
別無他法,她只好不再亂動,任由他一直抱著。
一路回來打好的腹稿全都忘了個乾淨,如鯁在喉的焦躁也被沖刷殆盡。周儀嘉怔愣地輕撫著他微微起伏的脊背,每一滴眼淚都讓她覺得自己罪不可赦。
黑暗中的親密感總算讓他沒那麼患得患失,覺得在這裡發生口角也不容易讓誰產生離開的念頭。就算顯得自私也好,他絕不肯拱手讓人,也不容許她在別處繼續灰姑娘的遊戲。
周儀嘉感受著他在黑暗中無聲地流淚,覺得能宣洩或許也好,但持續太久她又開始慌張,試圖解釋道:“柯泓傑這個人就是這樣……”沒想到他連前三個字都不想聽,十指狠狠揪緊她的腰,警告式地把她掐痛,連下頜都在發力中緊繃。
她只好住嘴,一篇腹稿從開頭就被迫作廢。
周儀嘉迷茫地深吸了幾口氣,在腦海中回憶一整晚的對話到底有哪處刺痛他的神經,下一句直截了當地說——
“結婚吧。”
突兀的三個字聽起來像是兒戲。連他肩頭細微的起伏都陷入寂靜,花了好一陣辨別她的語氣。
梁希丞慢慢地起身,抬眸去看她的表情。
黑夜令她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雙眼眸冷靜而堅定:“這樣就不會分手了,不是嗎?”
第40章 婚誓。
第二天清早,他起床時的眼眶仍然浮腫。周儀嘉欣賞著他因為遮掩不了而苦惱的神情,把一聲淺笑藏進枕間。梁希丞乾脆迴避她的視線,轉過身沉默地扣衣釦。
前一晚他抱著她,語氣慎重得像經過了深思熟慮,鎮定地對她說“好”。第二天卻誰也沒有主動提起那則突兀的約定。
吃完早餐,周儀嘉留在餐桌邊刷社交軟體。他起身瞥見,發現她正在搜尋如何申領單身證明。
她在法律上是香港居民,兩地婚姻系統並不互通,如在內地領證需要額外向港府申請一份無結婚記錄證明書,以防重婚。
梁希丞沉默地看著她翻完教程,又開始一條條翻底下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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