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被推開時，灰塵像被驚醒的蛾子，撲了她一臉。
沈昭沒抬手擦。她站在第七庫的入口，手電光掃過一排排書架，每一本都泛黃，每一頁都卷邊，每本封面都用鉛筆寫著她的名字——沈昭。字跡不一，有的稚嫩，有的穩重，有的潦草得像趕時間。最左邊那本，皮面裂得像乾涸的河床，封底還貼著一張褪色的郵票，是她七歲那年，母親從南方寄來的。
她伸手，指尖碰上那本最舊的。書脊發脆，一碰就裂開一道縫。她抽出來，書頁嘩啦輕響，夾層裡掉出一張紙。
不是密碼錶。
是手寫的唐詩。
《登鸛雀樓》《春曉》《靜夜思》……順序錯亂，但每首都標了數字，從一到十。她認得這字跡——母親的，筆畫收尾總帶一點鉤，像怕寫完就忘了。
她翻到第三首，《江雪》。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夜鶯七，第七行。
警報沒響。
是門鎖自己動了。
鐵門後方的金屬栓，無聲熔斷，像被高溫燒穿的蠟。沈昭猛地回頭，手電光掃過空蕩的走廊——沒人。
可書架盡頭，有人影一閃。
林寒。
他左肩滲著血，軍裝被撕開一道口子，血跡幹在布料上，黑紅一片。他沒看她，直接撲向書架，一把拽下那本《江雪》，動作快得像早知道它在哪。
“別動！”她喊。
他沒停。右手撕下一頁，塞進她掌心。紙頁薄，帶著體溫，還沾著血絲。
“別讀第七行。”他說。
聲音啞得不像人。
他轉身就走，沒再看她一眼。身後，鐵門的熔斷口開始冒煙，金屬扭曲，發出低沉的嘶鳴，像被活活咬斷的骨頭。
沈昭站在原地，掌心攥著那頁紙，指節發白。
紙上的字，只有兩句：
你記得嗎？
我們曾一起埋過一隻死鳥。
她呼吸停了。
七歲。後院。雪剛化。林寒蹲在泥地裡，手裡攥著一隻麻雀，翅膀斷了，眼睛還睜著。她哭，他不說話，只用小鏟子挖坑，埋了，又在上面壓了塊石頭。
“不能讓別人看見。”他說。
那是她第一次見他哭。眼淚掉在泥裡，沒聲。
她沒哭出聲，只記得那石頭，後來被父親踢開了，說“晦氣”。
她低頭，再看那頁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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