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氣象站的鐵門鏽得像被時間啃過，沈昭推開門時，灰塵從天花板簌簌落下，落在她肩頭，沒撣。
裡面沒有鎖鏈，沒有血跡，只有一張摺疊的行軍床，床單皺得像被反覆揉搓的紙。女孩蜷在角落，頭髮結成一綹一綹，指甲縫裡全是泥。她聽見腳步聲，沒抬頭，只是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風穿過鐵皮屋頂：“夜鶯不是鳥，是回聲。”
沈昭蹲下，沒碰她，只把水壺放在地上。女孩沒看水，眼睛盯著牆角一塊發黴的牆紙，那裡貼著一張褪色的貼紙——一隻歪歪扭扭的紙鳥，用鉛筆畫的，翅膀斷了一角。
“你叫什麼？”
女孩沒答。她抬起手，指尖在膝蓋上劃了三下，像在數心跳。
“第七行。”她說。
沈昭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起身，沒再問。轉身時，鞋底蹭到地上一灘乾涸的水漬，顏色發黃，像陳年尿液，但氣味不對——有藥味，苦杏仁的底子。
她沒記下，也沒報告。
回基地的路上，車窗外下著細雨。女孩坐在後座，裹著軍毯，一動不動。沈昭從後視鏡看她，發現她右手無名指有一道舊疤，形狀像被火鉗夾過。
趙衍的實驗室在地下三層，通風口常年滴水，牆角堆著廢棄的電路板，像一座金屬墳場。他沒問沈昭從哪兒帶回來的病人，只看了一眼，就轉身去開那臺老式錄音機——那臺他妹妹失蹤前最後除錯的裝置，編號Y-7，早該報廢了。
他按下開關。
電流嘶響，像有人在喉嚨裡嚥下玻璃。
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你教她背詩，我教他殺人，我們誰更像母親？”
聲音停了。
錄音戛然而止。
趙衍沒動。他盯著錄音機的指標，指標在零位微微顫抖，像被什麼拉扯著。
沈昭沒說話。她走到牆邊，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從白露宿舍撿來的耳釘，輕輕放在錄音機旁。銀質，柳葉形，內側乾涸的紅痕還在。
趙衍終於抬頭，眼白布滿血絲，嘴唇發白。
“她不是被俘。”他說。
沈昭沒接話。
“她自願進的敵營。三年前，她主動申請調去敵後醫療隊，說要‘測試夜鶯的響應閾值’。”
“誰批准的？”
“程硯秋。”
沈昭的指節捏緊了耳釘。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趙衍沒答。他走到角落，掀開一塊活動地板，取出一個鐵盒。盒子裡是三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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