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被推入解剖室時,地面留下一道溼痕,從門口一直延到中央操作檯。沈昭沒戴手套,指尖碰上棺蓋的瞬間,金屬冷得像凍僵的骨頭。她沒叫人幫忙,自己掀開了。
林寒躺在裡面,臉色青白,睫毛結著霜,胸腔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軍裝被剪開,胸口貼著七塊電極片,電線從棺底延伸出來,連著一臺老式心電監護儀——那機器是趙衍從廢棄倉庫裡扒出來的,螢幕泛著綠光,心跳線斷斷續續,像風中殘燭。
她沒哭。她只是把懷錶從他衣袋裡取出來。錶殼冰涼,銅邊有磕痕,和程硯秋那枚一模一樣。她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小字:“你破譯的每個字,都是我活著的證明。”
她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沒動。窗外風颳過鐵皮屋頂,發出低啞的嗚咽。解剖室的燈管嗡嗡響,一盞忽明忽暗,照得林寒的臉像一張被水泡過的舊照片。
她把懷錶塞進衣襟,貼著胸口。體溫還沒傳過去,但心跳聲,似乎比剛才快了一點。
“他還有救。”她對著空房間說。
沒人應。
她轉身去查棺底。金屬板有輕微的凹陷,邊緣有新焊的痕跡,焊點不平,像匆忙拼湊。她用鑷子撬開一角,露出一塊拇指大的黑色方塊,表面有細密的電路紋路,像蜂巢。她認得——是軍情局三年前報廢的電磁脈衝引爆器,代號“灰燼”。
她沒碰。她退後一步,盯著那東西,像盯著一條盤在屍體上的蛇。
門被推開,白露端著藥盤進來,白大褂上沾著雪粒,左袖口有半片乾枯的紅鈴花瓣,和詩集裡的一樣。
“賀翎說,他不能醒。”白露把藥盤放在桌上,沒看沈昭,“體溫回升超過37.2度,裝置就會啟動。整座基地,三分鐘內斷電。所有電子檔案,全部清零。”
沈昭沒回頭,“你早知道。”
“我知道他不是叛徒。”白露的聲音很輕,“我也知道,你不是在破譯他。你在等他告訴你,你到底是誰。”
沈昭終於轉過身。白露的右手在抖,藥瓶在托盤裡輕輕磕碰,發出細碎的響。她左手藏在身後,指節發白,捏著一支注射器。
“你來,是想殺他,還是救他?”
白露沒答。她把注射器放回托盤,轉身走向門口。門把手轉了半圈,停住。
“他七歲那年,被你從火裡抱出來。”她說,“你沒告訴任何人,他右肩有塊燙傷,形狀像一朵鈴鐺花。”
沈昭的呼吸停了。
“那不是他自己的傷。”白露回頭,眼睛紅得像血,“是賀翎用烙鐵,逼他記住的。那是‘夜鶯’的啟用印記。你母親,也是這麼被標記的。”
門關上了。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動了操作檯上的紙張。一張化驗單飄到地上,上面寫著:【體溫穩定中,神經阻滯維持有效。建議:勿觸碰隨身物品。】
沈昭低頭,看見那張紙的右下角,有一道指甲劃痕,歪歪扭扭,像兩個字:別信。
她蹲下去撿,指尖碰到紙角時,聽見冰棺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咔”。
她猛地抬頭。
林寒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衝過去,手剛碰到他手腕——
“別動。”趙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站在那兒,沒穿制服,只套了件舊棉襖,袖口磨得發亮,左手纏著繃帶,右手拎著一臺老式電碼機,螢幕亮著,正顯示一串跳動的程式碼。
“你碰他,他就死。”趙衍說,“你不動,他還能撐十二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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