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玉蘭走著走著，心裡的憤怒漸漸變為苦澀，回孃家借錢，她當然想過，可最後孃家人也只是給了她一些糧食，她一說借錢的事，孃家大嫂就陰陽怪氣，自己爹孃就那麼看著大嫂為難她，她還有什麼看不明白的。
王秀曼看到無功而返的錢玉蘭，知道自己沒法去讀高中後，整個人都崩潰了。
“為什麼會這樣？媽，你告訴我，為什麼會這樣？我要上學，我不要一輩子留在村裡下地幹活，我不要！”
從王家搬到這破爛得屋頂到處漏雨的房子，王秀曼還可以說服自己，這只是暫時的，自己只要再堅持半個多月，就可以去縣裡上學了，等她從學校畢業，就算是城裡的筒子樓她都能住上。
可現在告訴她，她沒法去上學了，只能留在村子裡，和村子裡的其他女孩一樣。
她的未來不該是這樣，爸媽都說了，她以後會像王大雷家的姐姐一樣，當一個城裡人，吃商品糧，不用下地挖土施肥，有一個體面的工作，可為什麼，現在又要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她當不了城裡人了。
錢玉蘭看到王秀曼崩潰的樣子，不知道該怎麼勸，別說王秀曼，她也接受不了，這是她的心血，她後半生的指望，只有王秀曼出息了，別人才不會總說她肚子不爭氣，可現在一切都毀了。
王秀曼悶著頭，直接跑出去了，錢玉蘭追出去沒追到。
王向軍正搭著梯子爬到屋頂上用茅草修補屋頂，錢玉蘭回來後，看到王向軍這副悶不吭聲的樣子就來氣，仰著頭罵：
“王向軍，能不能別這麼廢物，我這些天到處求人受了多少窩囊氣，可你呢，讓你去求爹孃你不去，讓你去求村支書你也不去，這破屋子補得再好有什麼用，你難不成還真打算在這裡住一輩子？”
王向軍看錢玉蘭眼眶通紅，嘆了口氣，勸道：“要是有用，我早就去了，玉蘭，認命吧！”
“我不認，我為什麼要認，秀曼明明那麼有出息，都是王秀微那個死丫頭害的，她就是託生到我肚子裡的討債鬼，連老天爺都厭棄的喪門星！”
錢玉蘭歇斯底里的吼道：“她為什麼要投胎到我肚子裡，她為什麼不一出生就死掉，早知道，當初就該扔了她的，要不是你當初阻止我，就不會有今天的事，現在好了，她毀了秀曼，毀了我，毀了我們家。”
王秀微其實也不是一開始就被錢玉蘭這麼厭惡，從名字就能看出來，剛生下孩子的時候，夫妻倆對兩個孩子的態度差不多，因為不是男孩，都算不上有多喜歡，但也用心給孩子取了名字。
後來，隨著孩子長大，夫妻倆發現王秀微不會說話，錢玉蘭陷入了某種執念，覺得自己當初難產導致無法再生育，都是被這個天生殘缺的孩子身上的晦氣連累的，她生來就是被老天爺厭棄的。
於是夫妻倆對兩個孩子的態度開始有了明顯的差別，錢玉蘭甚至生出過把王秀微扔了的想法，但被於心不忍的王向軍阻止了。
再後來，大房拒絕把小兒子過繼給他們，夫妻倆絕了養兒子的心，開始全力培養王秀曼這個健全的孩子，王秀曼和王秀微的待遇就越發天差地別了。
以前錢玉蘭在王家處處被張惠香壓一頭，婆婆怪她肚子不爭氣，大嫂也拿她生了三個兒子的事在她面前炫耀嘲笑她。
自從王秀曼在學習上展現出天賦後，她才彷彿從層層壓迫中喘過氣，覺得只要女兒足夠出色，就算生不出兒子，也沒什麼，張惠香生了三個兒子，有一個能比得上秀曼嗎？
可以說，王秀曼已經成了錢玉蘭的唯一指望，可現在，這個指望沒了，還是折在臨門一腳的時候，這比要了錢玉蘭的命還讓她難受。
王秀曼一路跑到時微的住處，衝著知青點大喊：“王秀微，你出來，你給我出來。”
時微不緊不慢的走出來，有聽到動靜的知青趴在窗戶邊偷看情況。
王秀曼眼眶紅腫，滿臉都是淚痕，看起來十分可憐，瞪視著時微：“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知不知道，我不能去讀高中了，我努力了這麼久，全都讓你毀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時微：“五年前，我潑洗完衣服的髒水，你和王柏柱剛好放學回來，我沒注意到你們，潑出去的水濺了一點兒到王柏柱身上，王柏柱踹了我一腳，我被踢的很疼，倒在被水打溼的地上爬不起來，我看著你，希望你能幫我，可那時候你在關心你腳上的鞋子，說那是姑姑送給你的新鞋子，被我潑的水弄髒了。”
這些話時微是用手語比劃的，王秀曼根本看不懂，焦急的問：“你到底在說什麼？”
時微繼續：“四年前的冬天，我發了高燒，家裡所有人都不管我，我很難受，找你求救的時候你在寫作業，嫌我煩，把我從我們的房間裡推出去，並且把門從裡面插上了，我拼命拍門，你都沒有開門，要不是我跑去知青點找穆紅玫，我大概會死在那天。”
王秀曼越發焦急，大吼道：“你比劃的是什麼意思，你不是會寫字嗎？為什麼不寫？我根本看不懂這些。”
時微：“你背叛了我，和欺負我的人站到了一起，漠視我的一切，憑什麼覺得我就應該成為為你鋪路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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