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拆開、放大、反覆回味，然後在黑暗裡把臉埋進枕頭，嘴角壓都壓不住。
他想，哥哥雖然失憶了，但哥哥還是哥哥。
兩個月後，學校組織了一次野外拉練訓練。
目的地是城郊的一片原始山林，為期三天，兩人一組，完成定向越野、野外生存和戰術對抗三項考核。
分組方式是自由組合，時延之還沒來得及開口，顧衍己經在名單上他的那欄旁邊寫下了“時延之”三個字，寫得又快又隨意，彷彿這是天底下最理所當然的事情。
時延之站在旁邊看著顧衍寫完最後一筆，覺得自己心跳的聲音大概整個教室都能聽見。
這片山林地勢複雜，植被茂密，學校提前劃定了訓練區域，設定了多個檢查點和對抗節點。
每個小組配發一份地圖、一個指北針和基礎裝備，三天內完成所有檢查點的打卡並抵達終點即為合格。
教官宣佈出發之後，各小組陸續散入山林，顧衍和時延之並肩走在一條不算寬敞的山路上，腳下是厚厚的松針，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裡瀰漫著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氣味。
他們沒注意到，在他們身後不遠的地方，有三道不善的目光正追著時延之的背影移動。
為首的男生叫趙啟明，和顧衍一樣是Alpha，家世不錯，父親在軍部後勤部門任職。
他從開學第一天就盯上了顧衍。顧家在軍部的地位誰不知道？
顧川是上將，林述之是指揮官，整個華國的軍界金字塔尖上就站著這麼幾個人，能和顧衍交好，對未來的仕途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可問題是，顧衍根本不給他機會。
不是冷淡，不是拒絕，是壓根沒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請客吃飯被拒絕，課後約訓練被婉拒，連在走廊裡碰面打招呼都只換來一個不冷不熱的點頭。
而那個不知道從哪個南方小城冒出來的時延之，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卻每天大搖大擺地坐在顧衍旁邊，和顧衍一起吃飯、一起訓練、一起出雙入對，憑什麼？
趙啟明看著前面兩個幾乎挨在一起的背影，嘴角勾起一個不懷好意的弧度。
他朝身邊兩個跟班使了個眼色，三人放慢了腳步，故意拉開距離，然後拐進了另一條岔路。
他們的計劃不算複雜，但夠噁心人——在定向越野的檢查點附近做手腳，把標識樁挪到錯誤的位置，讓時延之在規定時間內無法完成打卡，這樣他的成績就會作廢。
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能讓他在山裡迷路，多走幾個小時的冤枉路。在趙啟明的認知裡，一個天天對著顧衍笑得跟傻子似的傢伙，能有什麼本事？
被欺負了大概也就是紅著眼眶去找顧衍告狀，然後顧衍就會看清這個人的軟弱，發現他根本不配待在自己身邊。
第一天下午，時延之就發現了不對勁。
他在第三個檢查點附近來回搜尋了近二十分鐘，指北針的方向沒有問題，地圖上的等高線也對得上，但標識樁的位置明顯和地圖標註差了至少五百米。
更詭異的是，地上的泥土有被翻動過的痕跡，草叢裡有好幾個腳印，鞋底的紋路不是標準作訓靴的——這種訓練所有人穿的都是統一的作訓靴，而那些腳印明顯是故意踩的，想把翻土的痕跡蓋掉，卻反而留下了更多證據。
時延之蹲在地上看著那些腳印，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和平時不太一樣。不是對顧衍的那種乖巧的、溫暖的笑，而是一種冷冽的、帶著鋒利稜角的笑，像是刀鋒在月光下不經意間閃過的一抹寒芒。
“怎麼了？”顧衍站在他身後，目光掃過地上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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